不是物质上的难。台地上的帐篷、棉被、食品、饮用水,洛桑县长按五天量备的物资,头两天还绰绰有余。武警每天早晚各巡查一遍帐篷,医疗点二十四小时亮着灯,警务站的警察每隔两小时巡逻一次,食堂每天准点开饭。两千多人的安置点,秩序井然得像一座小镇。
难的是等待。
第一天,没有人问“什么时候能回去”。大家还在适应新环境——找厕所、找食堂、找自己帐篷的位置。孩子们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奔跑,追逐一只不知谁家带上来的小狗。老人们坐在帐篷门口晒太阳,手里转着佛珠。
第二天,开始有人问了。一个中年人走到方远面前,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领导,什么时候能回去?家里的牲口没人看。”方远说:“草场上有牧民轮流看着,你放心。”中年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第三天,问的人多了。不光是问方远,也问武警、问村干部、问任何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的”。问题从“什么时候能回去”变成了“到底有没有地震”。一个老阿妈拉着村支书的手,说了很长一段藏语。方远翻译给周南书听:“她说,她活了七十年,经历过好几次地震。以前没有人告诉他们要跑,他们也没跑。这次跑了,住了三天帐篷,山还没翻。她问,是不是搞错了。”
第四天,方远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不是洛桑县长打来的——县长从那天紧急会议后就再没来过电话,方远知道他是在扛着上面的压力。打来电话的是市里、区里、部里,不同部门、不同层级,问的是同一个问题:疏散的依据是什么?数据是谁确认的?专家是谁签字的?
方远一个一个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他把专家组报告、现场测量数据、微震监测趋势、裂缝扩张记录,一份一份报上去。电话那头沉默,然后说“知道了”,挂了。
周南书抱着福崽坐在帐篷门口,看着方远打电话。福崽这几天安静了很多,不再焦躁,不再耳朵乱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吃两口东西,又睡过去。周南书摸它的背,它也不像以前那样呼噜,就是安安静静地趴着。像是在等什么。
“它是不是病了?”方远打完电话走过来,看了一眼福崽。
“不是。”周南书说,“它在等。”
“等什么?”
周南书没有回答。她知道福崽在等什么——等那个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动物们都能听到的、人听不到的声音。那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