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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父母的,未必是福。”明月声调忽然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爹娘当初,便是将我典给宫里,换了几贯活命钱。送走我的那日,娘搂着我哭得肝肠寸断,只盼我下辈子投胎,能投个不愁温饱的好人家。”
朔风砭骨,她鼻尖冻得通红,连睫上都挂了细细的一层霜,映着寒光。
宫墙暗影拂动,黑沉沉地压下来,远处隐约传来三更梆子声,闷闷的,一声,又一声。
良久,男人才缓缓开口,声息散入风中。
“嗯,晓得了。”
……
内侍添了新炭,内室炉火陡地明亮起来,雕花窗牖半阖着,漏进几缕清寒月色。
宋华胜阖眸熟睡,白皙小脸晕着浅浅绯色,呼吸匀停,似是睡得沉酣。
沈云锦衣袂间犹带夜雪清寒,他静坐在绣墩之上,伸手将少女轻揽入怀,骨节分明的瓷白指尖,替她细细拭去额角鬓边沁出的热汗。
“扶盈。”他声线低缓,似探似叹,“你可有事情瞒着孤?”
怀中人纹丝未动。沈云锦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音里压着悠长的叹息:“你如今待我,总是没几分真心。”
他本是芥豆之微,自泥淖里挣出,如今得掌权势,便愈发多疑,目之所及,竟无一人可信,无一人盼他安好。唯有暗处冷眼、等着将他拖下高台之众。
这深宫吃人,本不该有他的活路。
偏他命数硬得很,既到今日,便断无放开她的道理。
一朝得蒙垂怜,心底那点子蛰伏的欲念,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收束不住。
他指尖抚过少女鬓边柔软的青丝,语气淡得近乎凉薄:“罢了,既已留你在身边,真心与否,孤并不计较。扶盈,你想做何,孤都纵容着你,唯独离开二字,休要再提。”
“纵是你欲取我性命,我亦甘之如饴,亲手将利刃奉上。只是……”
沈云锦话语骤顿,冷眸中泛着晦暗难明的光,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生当同衾,死亦同椁。碧落黄泉,你皆休想独自去。总要与我一道的。”
宋华胜噤着寒栗,几不可察,心底却是一紧。
莫非他察觉到什么了?
她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