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间的欢腾热闹不同,兴庆宫内一片岑寂冷清。
宋华胜依旧是按往日的时辰起了身,用过早膳后,便要求梳妆。
妆台上那面青铜菱花镜,镜面磨得极亮,女子端坐棱镜前,由着明月将青丝挽成一只孤峭的高髻。
恰是此时,殿外忽起窸窣履声,伴着宫人压抑的窃窃絮语。
殿外的喜庆声浪,终究还是漫进了这深宫一隅。
听闻风声时,镜中人,连眼睫也未颤动半分。
明月旋即捧来一支流光溢彩的步摇,双凤衔珠。
宋华胜淡淡瞥了一眼,却不接:“这支太艳了,换那支素银的。”
素银步摇上,只缀着一颗小小的东珠,朴素得几乎寒酸。
宋华胜将它别在髻侧,本是秾艳的皮囊,反添了几分冷清。
明月在旁,不禁道:“方才内府司送来的那支,与娘子才是相称。这支太过素净,衬不上娘子的好颜色。”
宋华胜闻言,唇边浮起淡极的笑意:“是我如今,配不上那样好的了。”
她虽浅薄,但也知晓这深宫之中,喧宾夺主,从来死得更快。
“娘子,”明月话里透出急切,“往后咱们作何打算?日日这般捱着,何时望到头?”
“等。”
宋华胜望向庭内阶下,两名宫女正持帚洒扫,帚梢掠过青砖,拖出绵软无力的沙沙声。
她缓缓回身道:“离开春不远了,待各地州县的赋税尽数解缴入京,那些被层层掩盖的贪墨亏空、苛捐杂税的腌臜事,便再也难寻半分遮掩的余地。届时账目一对,自然乱了。”
此前有世家大族倚势包庇,地方官吏便肆意加征苛捐杂税,中饱私囊,截留朝廷税银。如今这靠山倒了,内里盘根错节的龌龊勾当,终究要有人出来一一厘清整治。
明月面色煞白,颤声问道:“莫、莫非要动刀不成……”
宋华胜不答,反诘道:“你说,这满纸的糊涂烂账,该当如何处理?”
“奴婢愚钝,实在不知。”
“若换作是我,便寻几个替罪羊出来,叫他们担下这滔天罪责。罗织些罪名扣在他们头上,再请朝廷派员彻查,这何尝不是一种向朝堂示好的投诚之法。”
“待到这战火一起,烽烟遍地,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自然便随着它们烧得一干二净了。”
“可这……”明月不解,“这与娘子有何相干系?”
“此事委于何人,殊为棘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