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狱门一侧踞一员狱吏,青面炯目,浑然透出一股子腥煞之气。
朔风裹挟些碎雪片子,呜咽掠去,直往人面上扑棱。一道倩影凝立于阶下,料峭寒风中素白裙裾翻扬。
寒气如游蛇般延着罅隙钻入袄裙,砭人肌骨。宋华胜抿着青白的唇,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裙裾,随即深吸一口气,朝那员狱吏福身道:“小女乞求大人,略开恩典,容许小女进去探视片刻。”
狱吏指节叩住腰刀,询道:“可有刑部朱批的文书?”
宋华胜倏然遽愕,她哪来劳什子文书,莫说问六部取朱批,就单是打点其中一道门路,那银钱都哗哗如流水般散去了。
女子咬唇不甘,戚戚道:“但求大人通融……”
话音未落,便被那狱吏冷声截断道:“无文书者,入狱视与劫狱同罪。但凡踏入一步,便是重罪。”
彼时风雪转骤,搓棉扯絮一般。宋华胜方用绢帕拭去面上沾带的细雪,听得狱吏之言,不由地心绪如絮,愁眉不展。
女子露出一张净面,狱吏登时呼吸一窒,一时竟忘了如何动作,魂灵儿仿佛都被摄了去,唯有一双眼珠子,牢牢粘在她一身皮上。
僵持半晌。
“不过……”那厢倏地话头一转,语气陡然黏软下三分,压着声儿道:“倘若姑娘愿委身……”喉间滚出两声浊笑,那双浑浊眸子如同生了钩子似的,胶着在女子微颔的玉面,再挪动不得半分。
宋华胜银牙切齿,暗生恼意。原以为这酷吏是个不通人情的,竟没想到还是个见色起意的禄蠹。一面思量着,又将眸色一转,扮出愈加怜怯之态。
“小女探听到刑部尚书裴大人连日宿在此处,家父与他乃旧交,劳烦两位大人代为禀告。”
只见女子眉蹙春山,自鸦鬓间取下一支累丝点翠衔珠凤钗,莲步款款上前。
“怜大人辛苦,以充沽酒解乏之资罢。”
她自殿中那备的妆奁中信手取了一支,价值不可估量。她心下掂量一二,莫说是眼前打点,再添几桩事,亦是尽够。
言罢,不待推却,那珠钗便顺势纳入那官役袖内,宋华胜泣言道:“裴大人若想探查宋家姑苏贪墨一案之细情,小女略知一二,愿悉数交代。”
这原刑部尚书之位,乃她宋氏旧僚所系,今裴家欲借势上位,合该对此陈案深加究诘,欲彻查一番,好在陛下那处讨个脸面荣光。
呵,今日奉上之薄礼,望君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