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在桑林里蹲了一整夜。十一月的夜风从青州城外的平原上刮过来,没有遮拦,硬得像刀子。他把领口紧了紧,风还是从缝隙里灌进来。天亮的时候,义仓的门又开了。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中年人从里面出来,上了马车,往青州城里去了。田捕头跟上去,回来告诉裴铮——那个人进了齐王府。
裴铮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回京城。”
十二月。裴铮回到京城,把青州义仓的调查结果整理成一份奏折。奏折没有弹劾齐王,只是把义仓的存粮数量、粮食流向、护盐队的实际人数和装备,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奏折的末尾,裴铮写了一段话:“臣在青州城外桑林中蹲守一夜,看见义仓粮车夜半出库,驶往护盐队营地。义仓之名,备荒也。护盐队之名,缉私也。以义仓之粮,养护盐之兵,名实不符。臣请陛下下旨,彻查青州义仓账目及护盐队实际编制。”
奏折递上去之后,女帝留中了三天。第四天早朝,女帝把奏折发了下来,批了一个字——“查。”由户部、兵部、都察院各派一人,组成专案组,赴青州彻查义仓和护盐队。户部派的是山东清吏司新任郎中,兵部派的是职方司一位主事,都察院派的是何良。
专案组离京前,裴铮把何良叫到推行司值房。“何大人。齐王比福王聪明。福王会把所有证据锁在地库里,齐王不会。你们到青州的时候,义仓的账目可能已经被改过了,护盐队的人数可能已经裁撤了一部分。齐王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要查的不是他现在做了什么,是他过去十五年做了什么。义仓的旧账,护盐队的花名册,盐场的产盐实数——这些东西他来不及全部销毁。找到一件,就钉死一件。”
何良应了一声,把裴铮的话记在本子上。十二月十二,专案组离京赴青州。
十二月二十。何良从青州送回了第一批消息。果然不出裴铮所料——专案组到青州的时候,义仓的账目已经被重新誊抄过了,干干净净。护盐队的人数从两千裁撤到了一千二百人,多出来的人被遣散了,刀枪入库。齐王在专案组到达之前,把自己藏进了更深的壳里。
但何良找到了齐王来不及销毁的东西——义仓旧账的残页。残页被揉成一团塞在义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