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册上的人分成三类。第一类:六部官员。齐王通过科举、荫袭、捐纳等渠道,安插进六部的人,田捕头查实的有十一个。这些人职位都不高——主事、郎中、员外郎,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是户部山东清吏司的郎中。他们不贪,不结党,表面上和齐王没有任何往来。他们只是在一个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像螺丝一样被拧进去。
第二类:地方官员。山东各府州县的知府、知州、知县,田捕头查实与齐王府有暗中往来的,有二十余人。这些人分布得很均匀——济南府有,兖州府有,东昌府有,青州府最多。他们在各自的任上,做着和钱牧之一样的事:不贪,不占,但也不做事。山东的河道淤塞了,没有人管。山东的赋税漏洞,没有人堵。山东百姓告状,没有人理。齐王不需要他们做事,只需要他们不做事。他们不做事,山东的事就由齐王府说了算。
第三类:军中。齐王在山东都指挥使司安插了三个人——一个同知,两个佥事。职位不高,但都指挥使司的公文往来、兵力调动、粮草调配,都要经过他们的手。这三个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把山东都指挥使司变成了一个筛子——朝廷的命令能漏下去,但漏下去多少、漏到哪里、漏的速度多快,由齐王府控制。
裴铮把名册看完,合上,放在桌上。何良给他泡了一碗茶。茶是大理寺的茶叶沫子,裴铮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炸开。
“何大人。福王在洛阳做的事,是明火执仗——养兵、捞钱、布情报网,所有人都看得见。齐王在青州做的事,是暗度陈仓。他不养兵,他养人。他不捞钱,他让地方官员不做事,然后他自己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收的银子收了。他不布情报网,他把螺丝一颗一颗拧进六部、地方、军中。等到他需要的时候,这些螺丝同时转动,大周的半个架子就散了。”
何良把名册拿起来翻了一遍。“裴大人。这份名册上的人,最高的不过五品。齐王花了十五年,就安插了这些小鱼小虾?”
“小鱼小虾,放在对的位置上,比大鱼有用。户部山东清吏司的郎中,五品官。大周每年从山东征收的赋税,账目从他手里过。他把一个数字改一笔,朝廷就少收几万两银子。朝廷少收的银子,不会消失。它们流进了齐王府。”
裴铮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