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转身。“撤!”
五千人从粮草营地往外冲。这时候北狄大营已经炸了。号角声、喊杀声、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秦昭骑上马,五千精骑跟在他身后,像一道铁流从燃烧的粮草营地往外撞。北狄的骑兵从两侧包抄过来,箭像蝗虫一样飞过来。秦昭伏在马背上,箭从他的头顶、肩膀旁边擦过去。有一支箭钉在他的马鞍上,箭尾嗡嗡颤动。他没有回头。
冲出大营的时候,秦昭的左臂中了一箭。箭镞从臂甲的铁片缝隙里钻进去,钉进肉里。他握住箭杆一把折断,断口参差的木刺扎进他的掌心。他把箭镞留在肉里,继续策马。五千精骑冲出北狄大营,冲进夜色,冲进燕山的山谷里。身后北狄的追兵被山谷狭窄的入口卡住,追了几里路追不上,收兵回去了。
天亮的时候,秦昭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清点人数。五千人,回来了四千二百。折了八百。秦昭坐在一块石头上,让亲兵把他左臂的箭镞剜出来。亲兵用匕首在火上烧了烧,切开伤口,箭镞嵌在骨头旁边的肉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小片筋膜。秦昭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没有出声。箭镞拔出来扔在雪地上,很小,铁铸的三棱锥,三个棱角上还沾着他的血肉。他低头看了一眼,对亲兵说:“留着。回宣府打一把小刀。割马肉好用。”
正月三十。阿骨达的主力开始后撤。
不是撤退,是后撤。秦昭烧了他的粮草,他剩下的粮食只够支撑不到十天。十天之内拿不下宣府,他的五万铁骑就要饿着肚子在正月北境的冰天雪地里啃马骨头。阿骨达不甘心。他把主力后撤到怀来以北的山里,同时派出一支三千人的偏师,向东疾进,试图打通与草原的联系,从草原运粮过来。这支偏师在怀来以东的岔道口遭遇了山海卫张勇的伏兵。张勇从遵化星夜兼程赶过来,在岔道口两边的山梁上埋伏了一夜。北狄的三千偏师进入谷地的时候,张勇没有立刻打。他等三千人全部进了口袋,等前队走到谷口发现路被堵死开始慌乱,等后队还在往里进、前后挤成一团的时候,才下令放箭。三千北狄兵,活着逃出去的不超过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