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铮看完战报,在粮草调配图上把大同方向的运粮路线加重描了一遍。大同卫刘应龙的主力被调到东线后,大同空虚。如果阿骨达派一支偏师奔袭大同,大同危矣。但阿骨达没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宣府。这让裴铮想起秦昭说的——阿骨达用兵像狼群。狼群盯住一个目标,就不会轻易松口。除非有人从背后捅它一刀。
正月二十八。夜。
裴铮在宣府指挥使司的值房里批阅粮草调运的文书。烛火跳了一下。门外传来脚步声——秦昭的亲兵。亲兵浑身是雪,手里攥着一份军报。
“裴大人。秦将军让送来的。周千户——周千户的古北口,拿下来了。”
裴铮接过军报。周千户带着四万京营,沿着桑干河向东走了三天。第四天夜里抵达古北口外围。古北口的北狄守军约三千人,是阿骨达留在后路看守粮草辎重的偏师。周千户没有立刻进攻。他让四万人在古北口以西的山里藏了一整天,派人摸清了北狄守军的换防时辰、哨位分布、粮草存放的位置。第五天黎明,周千户把四万人分成三路。左路从西侧山坡佯攻,擂鼓呐喊,吸引守军主力。右路从东侧断崖摸上去,切断守军退路。中路由他亲自带领,直插粮草大营。
左路的鼓声在黎明前的山谷里炸响。北狄守军果然被吸引过去。周千户带着中路军从正面的山谷里摸进去,一直摸到粮草大营门口,守军才发现。周千户第一个冲进去。他的长枪捅穿了第一个北狄兵的喉咙,拔出来的时候枪杆上全是血。四万京营兵跟着他冲进去。十年没打过仗的兵,盔甲是新的,眼神是旧的。但当他们看见周千户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旧的眼神变成了新的。古北口的北狄守军被全歼。三千人,无一漏网。缴获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够阿骨达五万铁骑吃两个月的粮食,全部堆在古北口的山谷里。
周千户在军报的最后写了一行字,不是给秦昭的,是给裴铮的。“裴大人。末将把古北口拿下来了。末将爹死在草原上,尸首没有收回来。末将今天站在古北口的城墙上,往北看了一眼。草原的方向,天是蓝的。末将想,爹要是还活着,看见末将今天做的事,会说什么。末将不知道。但末将知道,末将的儿子将来问末将——爹,北狄来的时候你在哪里?末将可以告诉他——爹在古北口。”
裴铮把军报放在桌上。窗外的雪停了。宣府的夜空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天,几颗星星亮得不像真的。他铺开纸,给女帝写了一道奏折,把周千户的那行字原封不动地抄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