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西仓在通州城西北角,靠着运河。仓城四周有围墙,墙上插着碎瓷片。仓门是两扇厚重的榆木门,包着铁皮,钉着铜钉。守仓的是兵部的人——一个姓孙的把总,带着二十个兵。孙把总看见裴铮亮出女帝的“便宜行事”金牌,没有阻拦,让兵打开了仓门。
西仓里面很大,十几座仓廒一字排开,每座仓廒都有编号。裴铮按孙郎中私账上的记录,找到了编号“西字七号”的仓廒。仓门锁着,锁是铜的,锈迹斑斑。田捕头用铁尺把锁撬开。仓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仓廒里堆着一袋一袋的粮食,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裴铮让人随机抽了几袋打开——袋子里装的是漕粮,但米是陈米,颜色发黄,有的已经霉变了。袋子上印着“承天二年”的字样。
孙郎中的私账上记着:“承天二年九月,漕粮三千石,报发北境宣府卫,实卸通州西仓。”这批漕粮本该在三年前就送到宣府卫的兵嘴里。三年了,它们一直堆在通州西仓里发霉。宣府卫的兵吃着掺沙子的粮,通州西仓里三千石漕粮在发霉。
裴铮让人把西字七号仓廒里的粮袋全部搬出来。三千石粮食,在仓城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山。霉变的气味弥漫开来,像发酵过度的酒糟,酸中带着苦涩。裴铮站在这座霉粮堆成的小山前面,从袖中取出孙郎中的私账,翻到记载三千石漕粮的那一页。他把这一页抄了一份,用一块石头压在霉粮堆的最上面。纸页被风吹动,哗哗响着。上面孙郎中的字清清楚楚——“承天二年九月,漕粮三千石,报发北境宣府卫,实卸通州西仓。经手人:兵部武库司主事马进忠。接收人:兵部武库司主事郑文清。”
裴铮转过身,对田捕头说:“去兵部。拿郑文清。”
郑文清是在兵部武库司的值房里被拿住的。田捕头带人进去的时候,郑文清正坐在马进忠坐过的那张桌子前面抄写塘报。右肩压低,左肩高起,和何良在永和春后门看见的背影一模一样。郑文清没有反抗,放下笔,把桌上的塘报整理好,用镇纸压住,站起来,伸出双手。田捕头给他上了铐子。铁铐合拢时发出一声脆响。
刑部大牢。郑文清被关在马进忠隔壁的牢房里。马进忠的牢房是空的——他还在太行山里没有找到。但马进忠留下的供词、银锁里的名单、兵部武库司抽屉里的供词,都钉在何良值房的南墙上。郑文清坐在牢房的床上,看着墙壁上那个递饭的小窗。窗外是何良值房的灯光,彻夜不熄。
裴铮在当天晚上审了郑文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