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清。这把锁,你认识吗?”
郑文清低头看了看锁。“认识。西字七号的锁。承天二年九月,下官亲自锁的。”
“锁了之后,开过吗?”
“没有。下官把钥匙交给了兵部武库司的档案柜里锁着。马进忠告病之后,钥匙一直在那里。”
裴铮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铜钥匙,和马进忠藏在门框上那把一样,被摸得锃亮。这把钥匙是从兵部武库司档案柜里找到的,和郑文清说的地方一致。
“钥匙找到了。锁开了。仓廒里的三千石漕粮,霉了三年。宣府卫的兵吃了三年掺沙的粮。郑文清,这三千石粮食,是谁下令截留在通州的?”
郑文清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铐子边缘慢慢磨着。
“是下官自己。下官是兵部武库司主事,分管北境军粮调运。承天二年九月,北境军粮调运计划里有三千石漕粮发往宣府。下官看宣府卫的存粮报表,发现宣府卫当时还有存粮,不急用。而下官知道,京城粮价那年秋天涨得厉害。下官就想——先把这三千石漕粮在通州压一压,等粮价再涨一点,报一个‘转运损耗’,把粮食卖了,银子入武库司的小金库。下官做过不止一次。只是这一次压得太久了,粮价没涨反跌,粮食压在仓里出不了手。后来下官调去漕运司又调回来,这批粮食就忘了。”
“你忘了。宣府卫的兵没忘。他们吃了三年沙子。”
郑文清低下头。“下官知罪。”
裴铮把通州西仓的锁和钥匙并排放在桌上。“郑文清。本官今天审你,不是审这三千石漕粮。是审你替慕容渊经手的那些事——犒军银,密信,北境边将的效忠信物,朱常洵送你的五万两银票。这些事,你一件一件说。说完了,本官在结案奏折里写你‘主动交代’。说不完,或者说的和马进忠名单上对不上——你自己掂量。”
郑文清的手在铐子里抖了一下。
“马进忠的名单……在裴大人手里?”
裴铮没有回答。他把马进忠的银锁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银锁在灯下泛着暗淡的光,莲花心里的“马”字被磨得快要平了。郑文清看着那把银锁,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像茶水在杯壁上留下的水渍慢慢蒸发。
“下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