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洛阳,福王砸了一只犀角杯。传到京城,慕容渊在书房里笑了一声。传到专案组,赵方把秦昭送回来的账册锁进了铁柜。
裴铮没有笑。他在看地图。临清的口子撕开了。福王的网从北边破了一个洞。接下来是淮安,是扬州,是苏州,是杭州。一个一个撕。撕到福王觉得这件盔甲已经千疮百孔,穿不住了。到那时候,他会从洛阳走出来。不是投降——是反击。藩王的反击,只有一种方式。
裴铮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洛阳。他等着。
临清之后是淮安。淮安是漕运总督驻地,运河沿线最大的粮仓。福王在淮安的办事房设在一家叫“泰和号”的粮行里。秦昭从临清南下,顺运河到淮安,用同样的法子踹了泰和号的门。泰和号的账册比临清的更厚——淮安是漕粮集散地,福王在这里不仅收取通行帖费,还直接参与漕粮倒卖。每年秋粮入仓,泰和号以低价从官府手中收购“损耗粮”——名义上是运输途中受潮霉变的粮食,实际上是足额的好粮。这批粮食被泰和号囤积起来,到来年春荒时高价卖出。差价进了福王府的账。
秦昭把泰和号的账册送回京城的时候,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裴大人,福王在淮安一年赚的银子,够养北境全军半年。”
裴铮把信给赵方看。赵方看完,沉默了很久。
“养北境全军半年。”赵方重复了一遍,“北境全军是十万人。福王在淮安一个点,一年赚的钱够养五万人。”
“淮安不是他最大的点。”裴铮说,“最大的是扬州。”
专案组在扬州已经经营了将近两个月。周廷美在钱鹤龄死后没有离开,继续深挖扬州办事房的残余网络。钱鹤龄死了,但他手下的跑腿、账房、信差还在。周廷美一个一个找,找到一个,突破一个。跑腿刘三是第一个开口的。他供出了办事房的信差——一个叫马六的扬州本地人,负责把密信从扬州送到洛阳。马六每个月跑一趟,走官道,骑快马,沿途在固定的驿站换马不换人,四天四夜从扬州到洛阳。
周廷美在扬州城外的一间破庙里找到了马六。马六躲在庙里,不敢回家。钱鹤龄死后,他知道自己迟早是下一个。周廷美找到他的时候,他在破庙里待了七天,吃完了带的干粮,喝完了庙后井里的水,正蹲在佛像后面发抖。
周廷美没有抓他。周廷美在他面前蹲下来,递给他一个馒头。
“马六。本官是刑部郎中周廷美。本官不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