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轿厢前,拔下钉在上面的那支弩箭。箭镞入木三分,箭杆上刻着编号。北境边军的弩箭,每一支都有编号,箭杆尾端刻着“北·甲字十七号”的字样。裴铮用手指摸了摸刻痕,凹槽里还残留着箭匠凿刻时留下的毛刺。他把弩箭收进袖中,和金牌放在一起。
“裴大人,”巡城御史凑上来,脸色煞白,“下官护送您回府。此事下官一定——”
“不用回府。”裴铮打断他,“去摄政王府。”
巡城御史愣住了。
裴铮没有解释。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另一件东西——老李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弩手的血。他把短刀也收进袖中。
摄政王府的门房看见裴铮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裴铮的官袍左袖被血浸透了半截,右手的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额头上那道旧伤痂不知什么时候又裂开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从眉骨一直流到下颌。
“裴、裴大人——”
“通报。”
慕容渊在书房见的他。不是花厅,是书房。这是一个信号。花厅是用来待客的,书房是用来谈正事的。慕容渊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鹤氅,头发半束半散,显然已经从床上起来了。但他的眼神清亮,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浑浊。案上摊着一份边关的塘报,墨迹还是新的。
他看了一眼裴铮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对门外说了两个字:“太医。”
“不用。”裴铮说。
“不是给你用的。”慕容渊说,“给死了的人用的。验尸。”
裴铮沉默了一息,然后说:“朱雀街。轿头老李,腹部中匕,当场身亡。”
慕容渊对门外的侍卫点了点头。侍卫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慕容渊在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裴铮没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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