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的右手虎口还在流血,用左手捡起短刀,踉踉跄跄地朝弩手冲过去。弩手正在重新装填——袖弩上一次只能装一支箭,装填需要至少五息。老李冲进了这个时间窗口。短刀刺进了弩手的肩膀。弩手发出一声闷哼,袖弩掉在地上。但他的右手同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匕,反手刺进老李的腹部。
巡城御史的梆子声在远处响了一下,停了。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喊叫声。火把的光从街道尽头涌过来,像一道橙红色的潮水。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弩手拔出插在肩膀上的短刀,三人同时向巷子里撤。动作整齐划一,和来时一样。其中一个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裴铮一眼。火把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那一瞬间裴铮看清了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慌乱,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像是做完了一件日常的工作,回头看一眼工具是否摆放整齐。
三个黑衣人消失在巷道的黑暗里,脚步声迅速远去,轻得像来时一样。巡城御史赶到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一顶空轿子,一个倒在血泊里的轿夫,一地的血迹,和裴铮。
“裴大人!”领头的巡城御史认出了他的官服。
裴铮没有回答。他跪在老李身边,用手按住老李腹部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热的,黏稠的,像刚刚沏出来的浓茶。老李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裴铮,嘴唇动了动。
“大人……跑掉了没?”
“跑掉了。”裴铮说。
老李咧了一下嘴,像是笑了笑。然后他的眼睛还睁着,但不再动了。
裴铮跪在青石板上,手还按在老李的伤口上。血从他指缝间继续往外涌,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冲力,只是慢慢地、黏滞地往外渗。火把的光映在老李睁着的眼睛上,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巡城御史们围在他身边,有人在喊“传太医”,有人在问“刺客往哪个方向跑了”,有人在张罗着抬来担架。这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他耳朵里。
他把老李的眼皮合上。
然后站起来。
“裴大人,您的伤——”
“皮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