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让她走进灯塔。灯塔的窗户窄窄的,玻璃上蒙着盐粒,外面的海灰蓝灰蓝的,被磨砂玻璃滤过,变成一片朦胧的光。她站在窗前,侧过脸。光从窗外来,落在她的额头、直挺挺的鼻梁、饱满的粉唇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鼻尖那颗痣在光里小小的。她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海。平静安逸,但她的眼睛里充满等待与希冀,她美得像这个时代里的一首歌颂少女的诗。
摄影师按下快门,没有出声,他怕声音打碎她脸上的那层光。
第二天的泳装拍摄在海边。
潮子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装。杂志社的人把泳装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来了。她已经不是那个在酒肆里被男人看一眼就想躲的小女孩了。
她光着脚走过沙滩,脚趾陷进沙子里,暖暖的。晨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是蜜色的,被海风吹了十六年,被太阳晒了十六年,不是城里女孩那种白,但很好看。泳装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少女的曲线——肩膀有了柔和的弧度;腰很细,从侧面看有一条浅浅的弯;腿修长,结实,每一寸都是在海边跑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海风吹着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漂亮的鼻梁上、侧脸颊上。那双眼睛好像会说话,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妩媚,但底色却是清澈的、干净的,是少女才有的那种未经世事的纯真。妩媚与清纯在她眼睛里搅在一起,分不开,也不必分开。她不知道自己在发光。
村上让她走进海里,背对着镜头,慢慢转过身来。她照做了。海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小腿,她一步一步地走,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转过身,面对镜头。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金色。海水从她身上流下来,顺着脖子,流过锁骨,流过肩膀,顺着胳膊往下淌。水珠挂在她身上,被阳光照着,亮晶晶的。腰线在水流的痕迹里若隐若现,胸口和腿部的轮廓被湿透的泳衣贴出来,不是刻意的,是水自己流过的路径。她站在那里,海风吹着她的头发,海水从她身上流下来,沾湿她的肌肤。水滴顺着她的手臂滑到手背,从指尖落下,一颗一颗,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