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着他往后退。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小腿碰到那垛干草,两个人一起跌进草垛里。
干草被压下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的头发散在草上,黑的,黄的,混在一起。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
健一郎撑起手臂,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很红,不是害羞的红,是那种被雨水打过的、被风吹过的、活生生的红。雨水从她额头上流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颤一颤的。鼻尖那颗痣沾了草屑,她也不管。她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吻有点肿,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
她整个人躺在那里,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花瓣湿了,叶子歪了,但还是那么好看。不是画里那种规规矩矩的好看,是活的、野的、不讲道理的好看。
健一郎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手撑在她头两边,手指攥着干草,攥得指节发白。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她的额头滚烫,他的也是。
“潮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可以。”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现在不可以。”
他的声音在抖,但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他把撑在她旁边的手收回来,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
干草被压出一个人形的坑。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盯着头顶那片破破烂烂的屋顶。雨从瓦片的缺口里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那缕湿漉漉的头发拨开。她的脸露出来了——小小的,鼻尖那颗痣像一粒小小的种子。他用手指把那片草屑轻轻捻掉。
“你要去东京。”他说,声音慢慢平下来,“实现你的梦想。那就去吧。”
潮子侧过头,看着他。
他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那双眼睛,又亮又倔的。睫毛很长,湿了之后粘在一起,一绺一绺的。鼻尖那颗痣,长在左边,离鼻孔很近,笑起来的时候会跟着动。嘴唇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眉毛不是那种细细弯弯的,是有点浓的,有点野的,像海边的草,怎么长都长不规矩。
她的脸,他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