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徐绫猜想得差不多,费祎明日一早就要与叔父启程返回绵竹。这一程由傅肜亲自护送,还会带走一部分聚集在雒城附近尚未录籍分田的流民。之后傅肜将继续护持他们叔侄二人北上,前去劝服马超。至于问到提供给魏延所部驱寒保暖的酒水和布毡几时能备好送达,一直低头专心扫荡梅干的费祎掀起眼皮瞧了瞧她:
“军议之后,叔父立刻就在中军大帐里写了信,请傅将军派人送去绵竹。绵竹守将李严庶务练达,这等小事,斯须可定,放心。”
他说话时还很正经,但声音刚落,那枚咬了一半的梅干在指间转了转,唇角随之翘起,神情倏然活泛起来。
“你很关心嘛!”
他放下梅干,用手肘撑着案几,身体往前一凑,原本温润端秀的面庞立即染上一层故作神秘的促狭:
“是不是因为魏——唔!”
费祎猝不及防,被徐绫往嘴里塞了一颗枣栗饴糖。甜糯黏腻的口感在舌尖一时化不开,让他没法继续说下去,只能鼓着半边脸,很不高兴地瞪她。徐绫倒是若无其事,挪走了案几上的杂物,展开那幅军议时用过的西北地形简图。刘备目前在益州的实控边界是白水关,从这里北上,而且要避开张鲁耳目,唯一路径就是沿着河谷去康城,从这里前往下辩,然后再进入祁山。
这条路整体并不难走,只有去康城的这一段峡谷狭窄、山势紧凑,而且缺少阁道,只能从小径攀缘绕行。但抵达康城以后,就都是平缓开阔的低地了。若没有战事侵扰,那里该有许多村庄和聚落。然而两年前,随着曹操挥师关中,与马超韩遂交战于渭南,整个关右都深陷于兵祸之中,民生凋敝,恐怕很难有余力提供补给,只能出发时备足辎重。
终于成功咽下饴糖的费祎呛着嗓子咳嗽几声,徐绫抬眼轻轻扫过,见他白净的脸上浮现一抹绯色,不禁莞尔,结果被费祎没好气地横了一眼。他寻到一只陶杯,也不管徐绫用没用过,就直接倒上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勉强压制住嗓中不适。然后绕过案几,气鼓鼓地往徐绫身边一坐。
徐绫没有避讳,往边上让了让,省得他还要伸长脖子来看。一张蔡侯纸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上面密密匝匝地注明了行装里哪些是必不可少的,以及穿行河谷、路遇羌氐聚落或军头坞堡时都该注意些什么。
费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徐绫腕下的毫尖,一眨不眨,脸上的嬉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敛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