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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氏藏书丰厚,关右诸般经书图志他都读过,以为世间千峰万壑均早已吸纳于心。可现在想想,几句泛泛之言,如何比得上徐绫亲踏山川的分寸?
    峻秀的小字一个接一个从她笔下倾泻而出,费祎的眼神却逐渐失焦,思绪从那些文字所表述的词意中抽离出来,回到了早些时候的中军大帐初见。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她照顾着,也这样自然而然地接受、甚至不知不觉间讨要这样的照顾。
    “喏,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清楚的?”
    徐绫停笔,递来那张蔡侯纸。费祎小心翼翼接过,逐字逐句看得一丝不苟,然后将那张纸折叠起来,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
    “多谢子衿思虑周全,阿祎都记下了。”
    徐绫微微一怔,没想到刚才还在撒娇似的费祎忽然变得这样客气,一时间反而是自己感到有些不自在,摆摆手说道:
    “只是碰巧刚从汉中走过,对一些琐事印象还比较深,写出来给你权作参考,称不上什么周全。”
    “那就……多谢子衿良言?”
    见费祎从善如流地改口,徐绫笑了笑,表示这个说法可以接受。费祎却没有笑,他定定地望着徐绫,继续说道:
    “阿祎也有几句良言,望子衿斟酌。”
    他语速缓慢,手中拈着一枚梅干,迟迟没有放进嘴里。徐绫端正坐好,认真等待下文。费祎忽然淡淡笑了笑,慢悠悠嚼着梅干,眉梢逐渐舒展,像是终于拿定了主意,说道:
    “前营屯田究竟发生何事,虽尚不知内情,但我跟随叔父处理过流民政务。抚慰之事,固然自有章程条理,但人心幽微复杂,并非几行文书就能轻易安置。有些官吏囿于情理,明明担不起,却自恃一腔好意,夹在其间、上下为难。到头来,事情不成、功劳没有,倒是把身家性命先赔进去了。那些流民不过乌集之众,一言可使其进、一言可使其退。你找到其中关窍就好,可不要胡乱往自己身上揽事。”
    “在你看来,我是很喜欢胡乱往自己身上揽事的人?”
    “不是么?”费祎轻轻点了点胸口,那里怀揣着刚刚妥帖收好的蔡侯纸,“子衿就是很容易把旁人的事看成自己的事。”
    “可若连试都不试,许多事岂不是更无人去管?”
    “呵。”
    费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徐子衿,我就知道。这几句良言,我说归说,你听归听、却未必肯做。”
    费祎又往嘴里塞了一枚梅干,帐中安静了一瞬,将他齿间咀嚼梅干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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