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眉梢微紧,却没再说话。卓膺看了他一眼,也将目光垂了下去。冯习便道:
“宾伯兄此言,令我大开眼界。只是如今战局未明,此事若要论,是否待进占成都之后再作计较,方更稳妥?”
“冯将军所虑甚是。”
这回接话的,却是一道比费观更清亮几分的少年声音。满帐将佐寻望一圈,直到费祎站起身,离席深深一揖,从面前叔父身侧错落闪出,大家这才将目光准确落到他身上。
“马超其人虽未可遽信,然其名却可先借。只需令成都上下见其旗鼓,刘季玉自会生出腹背受敌、孤危难支之感,甚或疑张鲁已与我军暗通声气,也未可知。至于其人终究可用与否,待进占成都之后,再由左将军徐徐审之,亦未为晚。”
冯习与卓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黄忠。黄忠捋着长须淡淡一笑,自席间起身,遥遥看向费祎。他身形高大,且久经沙场,虽然此时只是身穿布衣、并未着甲胄,仍然有一股凛凛杀气萦绕于周身。费祎仰起头,不闪不避地与他对上目光,躬身又行了一礼。费观脸上笑意不减,指尖却悄然滑向剑柄,庞统与刘备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放下麈尾离席而起,朝黄忠走去:
“汉升公,费小郎君年纪尚幼——”
“费小郎君高见,我自愧不如。”
黄忠朗声说道,朝费祎郑重抱拳。费祎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亮意。费观急忙起身,拉着他一起还礼:
“汉升公此言实在折煞晚辈,小侄不知轻重,还望汉升公今后拨冗多加教导。”
一丝骤起的紧张化作了寻常客套,帐中气氛随之一松,转眼又是一片带着荆襄乡音的低笑与应和。刘封在一片寒暄声中,隔着重重人影向徐绫望去。她仍然规规矩矩坐在那里等待大家结束攀谈,进入下一议题。接到刘封投来的目光,她稍稍抬眼,回应了一个浅淡的笑。刘封长舒一口气,无论之前徐绫对他的心结是否解开,至少这一次,她没有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