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毡席、漆案、铜盆皆已备下,还特意放置了一只博山炉,于是满帐都充盈着清幽的香气。傅肜还贴心地告诉他,距军议开始尚有一两个时辰,届时赞卡会唤他起来,尽可安心睡去。
但费观只浅眠了三刻不到就清醒过来,浸了冷水的细布敷在脸上,让他困意全消。仔细整理好仪容,稍稍摩挲几下发冠上的玉蝉,将发冠戴在头顶、束紧系带。
铜镜里映出了一张二十七八岁的俊秀面庞,当他稍稍侧身的时候,另一张同样眉目如画的脸,随之出现在镜中。这张脸与费观极为相似,只不过稚嫩许多。
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在费观身后盘膝而坐,他也奔波了一整晚,此时虽然阖上了眼睛,但身姿挺拔,显然只是在闭目养神,并未真正睡下。
“阿祎。”
随着费观一声轻唤,少年费祎缓缓睁开眼睛,温醇一笑:
“叔父。”
“我投入左将军麾下不过数月,刘季玉又是我岳丈,此番连夜催请,是何用意?”
“这一路行来,急切却不仓促。军营之中,平静而无亢意。以小侄浅见,雒城局势与数月前一样,并无进展。故而,左将军所思,非在眼前、而在别处。”
费祎的嗓音与他的面容一般温润清朗,他双手接过费观递来的布巾,简单擦了擦脸,继续说:
“左将军阵中以荆襄人为众,此番多半有与蜀地人情相关之事垂询叔父。至于为何如此急切,我猜……北地有变。”
费观点点头,抚平衣袖,从袖中取出一枚香片含在口中,也递给费祎一片:
“北地……也不知是汉中张鲁还是关中夏侯。不过阿祎为何不猜西南或江东?”
“西南或江东即使生变,叔父也很难帮得上忙的。”
费祎也将香片含在嘴里,微笑着望向费观。费观不以为忤,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为他重新将发髻束紧。费祎保持着静止的仪态,方便费观动作,听见叔父的声音伴着一缕冷香从头顶传来:
“稍后见荆襄诸将,还当小心行事。既不可惊慌失据、招人取笑,也不必妄自卑微、教人轻视。”
“叔父放心,阿祎晓得。”
立冬已过,清晨的天空一片浅灰,透着薄薄的寒意。正是朝食的时候,军营上空炊烟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