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就在不远处,帐帘半卷,里面已经影影绰绰有了人影。费祎稍稍眯眼,浓密的长睫遮挡住阳光,让他得以看清帐内情况:有位褐衫小吏站在案前,微微仰着脑袋,正在指挥仆从将画布悬挂上架。那仆从宽肩阔背,伸臂时几乎挡去了大半幅立架。他动作既快又稳,时不时回头问两句,那样高大的身量,被小吏支使着将画布挪高挪低,倒还十分听话。
费祎继续前行,走近几步,又觉出些许异样:那仆从穿的竟是一件蜀锦织就的青袍!再去看那位小吏,他正往腰间穿系佩剑。那是一柄极为华贵的短剑,鞘面被打理得一尘不染,雕刻的铜纹繁复精美,镶嵌的玉石莹润清透。
魏延将最后一幅图挂稳,又按徐绫所指把右侧稍稍抬高,转过身来,拍去掌心浮灰:
“还有什么要做的?煮些茶水?”
“这就不必文长代劳了。”
傅肜当先一步掀帘入内,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打了个转。魏延闻声抬眼,刚应了傅肜一句,就被一位健步上前的俊秀文士亲亲热热地执住了手:
“文长兄,别来无恙!”
魏延下意识回握,却仍是一脸愣怔。费观笑意不减,拍了拍他的臂膀,稍稍退后一步,端详着这身瑰丽锦袍:
“数月不见,文长兄气象大不相同。”
提到数月不见,魏延终于想起来眼前之人姓谁名谁。几个月前,刘备军进占绵竹,守将李严身边有一位俊逸随和的青年参军,在气氛略有僵硬的晚宴上穿行于众人之间,与大家谈笑自若,就连魏延都跟他聊过几句。若没记错,此时正热情洋溢口称“兄长”的他,还要比自己年长几岁。
“宾伯兄,许久不见。”
注意到魏延脸上逐渐显露的恍然,费观笑意更深,下一句热络的话就在嘴边,却被魏延反握住肘骨,整个人顺势就被他转了个角度:
“宾伯兄,这位是庞军师帐中书佐徐绫,”魏延松手将他放开,“子衿,这位是绵竹参军费观。”
“颍川徐绫,见过费参军。”
徐绫朝费观欠身,行了一个端庄的揖礼。费观的视线在徐绫喉间稍作停留,随即掠过她发髻上的碧玉簪以及悬于腰间的嗣音剑,拱手回礼道:
“庞士元乃南州士之冠冕,子衿如此年轻,竟已能在他帐中效力,左将军麾下果然尽是青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