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庞统还在周瑜麾下效力,应该也是一个深秋,他正指挥民夫们用木锹清刮淤泥、预防来年春汛。午歇时分,他与几位胥吏围坐在河道旁边夯起的简易高台上,啃着与民夫们手中一般无二的黍饼。就在这时,他听说了刘使君率众南撤、十余万百姓扶老携幼相随的消息。
秋风乍起,头顶划过几声大雁的唳鸣,一蓬芦花飘散,瞬间模糊了视线。两年后,周瑜过世,江东诸位好友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这位南州士之冠冕有许多选择。但庞统自己知道,早在那个秋芦飞雪的午后,心之所向就已经无比明晰。
可也正因为无比明晰,他此刻必须要坚持劝谏:
“明将军,刘循张任此前始终据险而守,如今能诱其试探,已殊为难得。今日一战,有赖长公子指挥得当,雒城军或已深信,我屯田诸军并非无隙可寻,只是仅凭偏将袭扰不能得逞而已。待其另遣大将前来毁田之时,若我军能一战击溃,再趁其人心不稳强攻,则破城之日可期。刘璋暗弱,一昧以金帛换取士族支持,奖惩不明、法令无度。雒城若失,益州诸家又有几人愿意为他死守成都?他纵不肯归降,城中内应鼓噪,又能支撑多久?成都府库富饶、存粮充足,我军唯有速取此地,方可真正安顿。”
“寒候过后,宿麦一旦遭焚,便回天无术了吧?”
刘备轻声问道,他并没有跟随庞统描绘的图景畅想未来入主成都的盛景,目光仍然在舆图上的麦田和军营之间流连,眉头紧锁,专注盘算着眼前的战事。庞统一撩衣袍,肃然下拜,恳切道:
“明将军,军中粮草尚足,可以周济民众,剩余麦种亦可果腹。即使田苗被毁,只要来春之前能攻克雒城,城中仓廪贮有春麦种子,也可不致再误农时。将军怜惜眼前民众,统亦不忍。然若因一时不忍,使战事绵延,则黎庶所受之苦,远不止于此。”
“士元快快请起,”刘备稳稳托住庞统手臂,将他扶了起来,“卿一片拳拳之意,备岂会不知?然,我征伐同宗,已是无奈之举。若再弃属民,纵得成都,何以安众?士元方才提到,雒城军轻易不愿出城,此番试探,是因为当此内外不宁之时,毁田收益极大。那么,既然同样要派遣精兵渡江袭扰,为何不索性直捣我的中军大帐呢?”
“雁江横于雒城之前,使得我军攻城固然困难,雒城军出城袭扰,也同样会被水障延缓。江边树林此前已被文长领军伐平,雒城军渡江之后若想隐匿行踪,唯有绕远。不仅损耗体力,且一旦被我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