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元言其审慎,我却愿换一种说法,”刘备笑了笑,屈起手指,在舆图标注的屯田位置轻叩一下,“对彼而言,收益仍然欠奉。”
庞统手中的麈尾停止了摇动,短暂的诧异从那双桃花眼里一闪而过,随即化为近乎于无奈的了然。他抬头静望着刘备,只见他手按佩剑,眼中光亮大炽,声音却依然平和,似乎只是在交待一件寻常军务:
“再拨黄汉升一部前往此处驻守,约束民众耕作有时、不可擅自行动。我留驻中军,静候刘循张任。”
与亲卫出身、初涉领兵对敌的张南不同,黄忠是指挥过军团协同作战、经验丰富的宿将。把这样一位要员派出,几乎意味着宣告对方,中军大营兵力空虚,可敢前来一搏?
面对如此明晃晃的挑衅,若雒城军放弃出城搦战,无异于彻底认输,除非成都能从西路军诸葛亮手中占据优势,否则雒城表里交困、士气低迷,能经得住几番强攻?若雒城军仅以毁田为目标,补充了黄忠一部的先锋营足以从容应对,对方几番野战不利之后,与前者殊途同归。若雒城军甘冒奇险,只派疑兵做出毁田之举,实际由刘循或者张任亲率主力直取中军,那更是求之不得的局面。
然而其中最大的风险,就是刘备将会直撄对方精锐。
庞统微微张口,他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军的平原作战能力远胜对方,以屯田为诱饵逐步消耗才是稳妥之选;比如张任名声籍甚,一旦决意出战,必然怀抱死志、悍勇异常;比如刀枪无眼,明将军身负兴复汉室重任、不该以身试险。但转念之间,这些话又被他一一吞咽回去,反而极轻地笑了笑,退后几步,略整衣冠,面向刘备深深长揖:
“明将军一言既出,”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异常笃定,“统,定然为将军谋划万全。”
刘备再次稳稳托起庞统,歉疚道:
“士元自凌晨至此时水米未进,是备之怠慢,快用些朝食吧。”
候在帐外的傅肜会意,指挥段集带着一小队士卒,将餐食在两人案前一件件摆好。留意到他几次瞥向自己、却欲言又止,庞统思量片刻,随即了然一笑,开口道:
“徐家贤侄幸得伯鱼看顾,我替她伯父在此谢过。”
傅肜愣了一下,他想说的话确实与徐绫有关,但并不好听,应该不适合当着刘备的面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