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拔出横刀,用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
既然摆好了台子,那就去砸了它。
许元吹灭油灯,转身走出酒窖。
酒铺后巷的夜风更冷了。
许元刚走出巷口,就停下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到眉骨。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蓑衣,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腿明显使不上力。
鞋底拖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许元握紧了刀柄。
来人走到距离许元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风掀起斗笠的边缘。那人抬起头。
借着巷口的月光,许元看清了那张脸。
左脸颊上有一道贯穿到下巴的刀疤,连着半个耳朵都没了。剩下的右半边脸布满风霜,眼窝深陷。
许元握刀的手背上爆起了青筋。
这个人,这张脸,许元太熟悉了。
八年前,安西军在碎叶城外遭遇突厥主力伏击。三千先锋营死战不退,最后只活下来十几个人。
在那场尸山血海里,许元亲眼看着这个人被突厥人的战马踩断了腿,一刀捅穿了胸膛,倒在死人堆里。
战后清扫战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找回来。名字被刻在了长安忠烈祠的石碑上。
曹正则。
本该死在八年前的人,现在就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