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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引第二天就到了。
    不是赵德言亲自送来的。来的是个半大小子,十五六岁,穿件脏兮兮的粗布袍子,腰里系根麻绳,脚上的鞋底磨得能看见脚趾头。
    安条克街面上这种孩子多得是,混在码头脚夫堆里干零活,一天挣三个铜板,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小子在许元住的客栈门口蹲着,手里捏张饼,咬一口嚼半天。
    许元从楼上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子站起来,把饼往腰里一塞,从袍子底下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
    “康先生。”
    许元接过油纸包,小子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许元上楼,关门,拆开油纸。
    一张路引。
    他先翻过来看印章。北衙的关防大印压在右下角,朱砂红,边框规矩,字迹清晰。
    左下角多了一方小印,私章,篆体,刻的是一个赵字。许元在长安的时候替漕帮跑过一趟衙门的关系,见过赵德言签发的公文抄件。
    那方私章他记得,篆体赵字的末笔收锋偏左,刀工不算精细,但辨识度高。
    对上了。
    路引上写的名字是康安,籍贯碎叶,身份是粟特行商,贩运丝帛和香料,目的地波斯。
    康安。许元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赵德言给他选了个粟特姓,讲究。走波斯方向的商路上粟特人最不打眼,关卡的守兵看见姓康的商人,跟看见路边的石头差不多。
    路引折好,贴身放进左胸的夹层里。跟昨天从窑洞带回来的那张挤在一处,两层纸叠着,隔着衣料能摸到硬边。
    许元坐在床沿上没动。
    他在想赵德言昨晚那个“行”字。
    按道理讲,北衙的人不该答应得这么痛快。
    许元给出的条件并不差,三个经手人的线索,加上周达本人,这笔买卖怎么算赵德言都不亏。但不亏和痛快是两码事。
    北衙做事讲层级,赵德言这个级别的人拍板拍得太快,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急,急到顾不上压价;二是他有更大的盘面要顾,许元这桩事不过是盘面上一颗小子,落在哪都行,不耽误全局。
    两种可能,许元更倾向第二种。
    因为赵德言昨晚走路的时候是不急的。一个急的人不会在三步宽的窑洞里来回踱七步才开口。
    他那七步走得匀称,每一步的间隔差不多,脚落地的声音轻重一致。这是在想事情,不是在犯急。
    一个不急的人,答应得快,那就是第二种,他有别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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