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开口,“陛下想打北汉,臣弟明白。”
“但臣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荣皱眉,“说。”
“打北汉,不是打刘崇。”
苏宁指着太原城旁边那条蜿蜒的曲线。
“而是打契丹。”
“北汉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契丹。刘崇称帝那日,就遣使赴上京,称侄皇帝,岁贡金银。契丹人要什么?要的就是大周边境不安宁,要的就是咱们腾不出手收拾他们。”
“陛下若伐北汉,契丹必来援。到时候,大周面对的就不是刘崇那几万残兵,而是契丹的铁骑。”
郭荣的脸色变了变。
“朕知道契丹难打,但……”
“不是难打。”苏宁打断他,“是打不过。”
这话说得太直,郭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宁转过身,看着他。
“陛下,如今国防军主力三万人,是臣弟练了五年的兵。他们一日一练,军饷按时发,监军盯着每一个百户。可他们只是步军,哪怕是臣弟费尽心机的购买战马,也仅仅是有少量的骑兵。”
“契丹是什么?是铁骑。来去如风,一日一夜能奔袭三百里。大周最精锐的骑兵,现在也不过三千,还都是跟契丹买的马。真要打起来,步军追不上骑兵,骑兵打不过铁骑。”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这是追不上、跑不掉、防不住的问题。”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更漏的声音。
郭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知道苏宁说的是实话。
可实话往往最难听。
“那你说怎么办?”郭荣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么忍着?让那帮老臣看着朕登基一年、两年、三年,一仗都不敢打?”
苏宁沉默片刻。
“陛下,不是不敢打。”
“是换个打法。”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指着南方。
“打南唐。”
郭荣愣住了。
“南唐?”
“对。”苏宁道,“南唐李氏,僭号称帝,割据江淮。论实力,他们比北汉强。论威胁,他们比北汉远。但有一桩好处……”
他指着长江北岸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
“南唐无援。”
“契丹不会来救南唐。北汉不会来救南唐。西蜀、荆南、吴越,都巴不得南唐倒霉,自己好捡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