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城外军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苏宁闭上眼睛。
他想起符氏今日看他时那道打量的目光,想起郭荣说那番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大哥累吗?
应该累的。
亲王之位,无数人盯着。
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盼着他更进一步,那些等着看他与秦王相争的人日夜盘算,那些猜不透圣意的朝臣们时刻揣摩他的每一个举动。
他不能不累,而且很痛苦,毕竟他的妻和子都被刘承佑屠了,可谓是付出了最深刻的代价。
可郭荣还是请了这顿家宴。
苏宁睁开眼睛。
马车已驶到军营门口。
下车后,向值夜的士卒点头致意,然后穿过操场,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值房。
案上还堆着没看完的密报。
直接坐下,拿起一份密报。
是契丹那边送来的,说辽主耶律璟今年秋猎时坠马伤了腿,王庭里几位亲王又开始蠢蠢欲动。
看完,搁下,又拿起另一份。
是南唐金陵城送来的,说中主李璟最近越发沉迷诗词,半月没有上朝,朝中大臣分成几派,争吵不休。
很快又拿起第三份。
是西蜀成都送来的,说孟昶最近扩建了宫中园林,耗费巨万,蜀中百姓多有怨言。
夜渐深,案上的密报一份份减少。
苏宁始终没有抬头。
赵普进来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出去。
窗外的夜,很深了。
苏宁忽然想起符氏那杯酒。
不是酒本身,是她斟酒时的样子……
手腕稳,眼神定,斟得不多不少,刚刚好七分满。
那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才会有的稳。
李守贞兵败时,她才多大?
十八?十九?一个刚嫁入夫家没多久的新妇,面对夫家败亡、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满城都是仇敌的绝境。
她活下来了,还护着幼弟活下来了。
这样的人,今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布菜斟酒,偶尔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郭荣娶了符氏之后,脾气温和了许多。
他想起汴梁城里那句私下议论。
温和。
也许不是温和。
也许只是……
有人替郭荣挡掉了一些东西,让他在自己家里,终于可以不必再“想”了。
苏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