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狄奥多说得有点匆忙,看着赤井秀一的脸笑笑,把背包甩上肩膀,“我还有事先走了。”
赤井秀一点了一下头。
球场上又响起一阵喊声,大概是又进球了。
赤井秀一站在遮阳棚的阴影里,把书包背好,看着狄奥多往校门口的方向跑。风吹起来,球场那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他没有追上去的理由,也没有开口叫住狄奥多。书还了。道过谢了。该说的都说了——不如说,狄奥多说“谢谢”的时候,他就知道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赤井秀一把手插进口袋里,下意识思考今天是星期几,有没有天琴座的活动,然后才想起昨天已经是最后一次在那间酒吧唱歌了。
晚上,狄奥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坐下,照常要了一杯双倍奶的咖啡,打开了电脑。
艾伦·斯特林,自由撰稿人,最常供稿的报社是《巴尔的摩太阳报》,是律师雷蒙德·斯特林的哥哥——狄奥多翻了一个多小时的社交平台和公开记录,终于确认了这层关系。这个发现不算意外,但确认之后还是让他胃里沉了一下。这说明不是所有的记者都只是在收钱办事,其中有人真的相信——或者说,愿意相信自己写的东西。
古怪的《城市观察》,那篇报道的记者署名是一个叫佩普·卡特的女人。狄奥多在网上只找到她两篇挂名文章,都是关于“司法违规”的专题。她的个人简介里写着“前司法系统工作人员”,但没有具体说什么岗位。狄奥多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
咖啡机在旁边响了一声,蒸汽嘶嘶地往上窜,店员在给一杯拿铁打奶泡。白色的奶缸磕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很脆的一声响。那声音让他想起庄园里的园丁修剪树枝的样子、赤井秀一把厨刀在瓷盘上划过的声音。
窗外全黑了,路灯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圈一圈的橙黄。
也就是说,现在至少有两条线在同时运作。第一条人物故事线,第二条证人可信度线。
第一个是艾伦·斯特林那条线:讲的是“可怜的布歇尔被冤枉”。第二个是纽约时报与城市观察那条线:讲的是“这个证人可能不够可信”。不管哪一条线有起效,布歇尔都能缩短刑期甚至逃过法律制裁——公众的同情对庭审来说没有用,布歇尔想做的,只是在实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动摇陪审团的判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