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早就在无数的磨练中养成了无论外界境况如何,都能保持专注的技能。但今天或许是个例外。狄奥多的脑子里总有一部分在分神想与讲台上的内容无关的事情:布歇尔的上诉、斯特林的采访、基甸说的“冷处理”。但这点走神也不妨碍他把重点一一记下来。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还画了几个箭头标注逻辑关系。
下课铃响了,他合上笔记本,在便利店挑了两个三明治消灭掉,然后就直接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二楼的角落有一排旧报纸的缩微胶片阅读机,想找纸媒的报道这里更方便。狄奥多不太会用,第一次操作的时候把胶片装反了,屏幕上显示的都是倒字,头版上宾福德总统的脸也倒了过来,显得格外滑稽。他重新装了一次,终于调出了正确的页面。
金发青年捋了一把垂到眼前的额发,从布歇尔被判刑的那一天开始往后翻,把每个提到这个案子的本地报纸和全国性报纸都找了出来。标题、记者署名、版面位置、引用了谁的话——他一条一条地记在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
有些报道是客观的,只是复述初审法庭上发生的事实——但其中一部分对证人克罗夫特的渲染却让狄奥多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有些则带着明显的倾向,暗示“年轻的凶手可能另有隐情”,或者引用匿名“心理专家”的话,说“极端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值得第二次机会”。
真可笑。狄奥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嗤之以鼻不要写在脸上。
狄奥多把那些倾向最明显的文章挑出来,逐一核对记者的名字。他发现有三篇不同日期的报道,署名是同一个记者——一个叫艾伦·斯特林的名字出现在作者栏旁边。
斯特林。和布歇尔的辩护律师同一个姓。
狄奥多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名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开始查这个记者写过的其他文章。结果显示,这位记者是一名自由撰稿人,作品主要集中在几家小型独立媒体上,内容大多是关于“司法不公”和“少年犯改造”的专题。
报纸前的人没有立刻下结论。姓氏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他需要更多信息。而那些刻意描写自己证词的文章——狄奥多看向另一张他列出的名单——也许比这位艾伦记者还更加可疑。
这一忙就是七个小时。等狄奥多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图书馆的日光灯照得柠檬黄的桌面发白。他揉了揉眼睛,把笔记合上,去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