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子时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到丑时便成了鹅毛大雪,簌簌地覆盖了宫城的琉璃瓦、汉白玉阶以及东宫后殿那株已落尽叶子的石榴树。
卫瑶的产期就在这几日。
整个东宫如临大敌,宋太医带着两个医女住在偏殿,四个经验最老的稳婆轮值守着,云舒带着八个宫女日夜不休地备着热水、软布、参汤。
连前殿的李福这几日走路都踮着脚,生怕惊了后殿的胎气。
司马衷已三日没上朝了。
奏章都送到东宫书房,他批阅时总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抬眼望向后殿方向。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静得能听见雪压断枯枝的“咔嚓”声。
“殿下,”李福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个紫铜手炉,“炭盆已经加了,后殿地龙也烧得旺,不会冻着娘娘和小主子。”
司马衷接过手炉,掌心传来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冥冥之中他又想起了前世……
他改了太多事——扳倒贾充、荀勖,推行新政,开科举,设市舶司,北疆大捷……可有些事,他改得了么?
“宋太医怎么说?”司马衷声音有些哑的问道。
“太医说就这三两日了,娘娘胎位正脉象稳,定能平安生产。”李福顿了顿,“只是……太医说,娘娘这几日忧思过重,昨夜又没睡好,恐生产时乏力。”
忧思过重。
司马衷闭了闭眼。
是啊,怎么会不忧呢?
荀昭仪虽除,可这深宫从来不是少了一个敌人就能太平的。
这些日子,送往东宫的贺礼堆满了库房,但谁知道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裹了蜜的砒霜?
“去把王济叫来。”
自从战争平息,王济也升官加爵,但他家已有王浑坐镇军中,因此司马衷还是将对方调回了身边。
对此王家人心中很是乐意,毕竟简在帝心天子近臣可不是一句空话。
王济来时,肩上还落着雪。
他这几日奉命盯着各宫动静,尤其是那些与荀家有过往来或是对东宫有怨的。
“如何?”司马衷没让他行礼,直接问。
“平静得很。”王济皱眉,“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赵王府闭门谢客,说是赵王染了风寒。楚王和长沙王府倒是常有人进出,可都是寻常年节走动。至于宫里……”
他压低声音:“荀昭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