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能想到,就这一丁点油星子,在这连树皮都被啃光的灾荒年头,简直就是炸弹!
滚水一翻,那股子勾人魂魄的荤油香味,裹着玉米面的甜香,根本压不住地往外蹿!
林建军吞口水的动静,在黑漆漆的灶房里大得吓人,“咕咚”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建梅拿过豁了口的粗瓷碗,先给林德山和张桂兰舀满最稠的,又给林建军盛了大半碗。
轮到自己时,锅里只剩下一点汤水。
她拿木勺把锅底刮得沙沙作响,连一滴糊糊都没舍得盛出来,只用舌头沿着勺子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圈,咽了下去。
“造孽哟……”
张桂兰眼窝一阵剧烈的发酸,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她端起自己那碗浓稠的糊糊,伸手就要往闺女碗里倒。
林建梅赶紧拿手死死护住碗口,拼命摇头,压着嗓门祈求:
“娘!我真饱着呢。”
“你和爹明天白天还得下地挣工分,你们不吃,身子哪熬得住!”
张桂兰拿干瘪的袖口抹了把眼睛,咬着后槽牙发了狠:
“吃!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咽下去!”
“这肉香味在现在就是催命鬼,吃进肚子里,连个响嗝都不准给我打出去!”
林家防住了自己的嘴,却防不住冬夜寒风里的味。
林家村有出了名的两个二流子老光棍,一个叫赵癞子,一个叫孙麻杆。
这两人仗着祖上几代贫农的身份,上工永远出工不出力,平日里专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烂事。
灾荒年头别人都在发疯似的挖野菜保命,他们俩就大半夜顺着村子的土墙根转悠,像秃鹫一样专盯孤寡老弱家里的活物。
这天半夜,冷得邪门。
赵癞子和孙麻杆紧了紧身上满是破洞、散发着馊臭味的破棉袄,饿得两眼在黑夜里直发绿光。
本来是想摸进林德山家的后院,看看能不能寻摸两件晾在挂杆上的烂衣裳,明天拿去公社黑市换口红薯面。
两人刚贴到林家西墙根,赵癞子脚指头猛地抠紧了破鞋底。
他浑身过电般一激灵,把那满是黑泥的鼻子死死贴在黄土墙的裂缝上,像条发了狂的老狗一样疯狂抽动鼻翼。
“麻杆,停!”
赵癞子伸手一把掐住旁边人的破袖子,手劲大得吓人。
“咋了癞哥?”
孙麻杆冻得上下牙直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