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的思路和薛淮完全一致,接话道:「因为一旦东宫有动作,无论多么隐蔽,在陛下眼中立刻就会变成太子心胸狭隘,尤其是在魏王看似处于下风之时,太子的任何反应都会被放大解读为落井下石,陛下这些年最忌讳的便是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薛淮赞许地点点头,眼中却无半分轻松,总结道:「这便是魏王自取其咎背后真正的算计。他付出的代价只是陛下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这对一个本就低调隐忍的皇子而言,影响微乎其微。如果东宫就此事发出哪怕一丝不谐之音,魏王便能在陛下心中埋下对太子猜忌的种子。此消彼长之下,魏王委屈忍让的形象反而会因此加分。」
姜璃当然知道姜哗心机深沉,因为她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从小和皇子们一块长大,彼此间足够亲近,天子对她又足够宠爱,再加上她身为女儿身,且是齐王血脉,对皇子们毫无威胁可言,因此她经常能发现他们的不同之处。
先前得知这桩案子,姜璃便有些怀疑这是魏王姜哗的苦肉计,所以她才对苏二娘说,姜哗这次是搬石砸脚。
但她只是出于直觉的判断,现在经由薛淮这般详尽地分析,心中才愈发笃定。
一念及此,她好奇地问道:「你觉得天子对此事是否已经察觉?」
「应该吧。」
提到宫里那位,薛淮的神情有些严肃,斟酌道:「魏王这点心思未必能瞒过陛下,但帝王之道需要权衡全局。陛下不会因魏王这点小伎俩就大动干戈,但若太子真如魏王所愿有所动作,陛下对太子的失望与不满必然加深,对魏王忍辱负重的观感也会无形提升。这才是魏王真正想要的效果,不是一击致命,而是水滴石穿,在陛下心中悄然改变两个儿子的分量。」
姜璃了然,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几天东宫很安静。」
薛淮道:「这是好事。去年鞑靼人兵败,我率军凯旋之时,太子殿下和以往就有很大的不同。你知道,太子一直不肯放弃笼络我,但我不是东宫属官,平时他没有借口找我谈话。那次在城郊,我本以为太子会趁势多说几句,他却始终惜字如金。从那时开始,我便意识到太子殿下已非吴下阿蒙。」
姜璃信服地点点头,悠悠道:「四皇兄若是继续以老眼光看人,只怕他会在太子手上吃大亏呢。薛淮,你打算如何回敬四皇兄这次对你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