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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时常觉得腹中胀满隐隐作痛,尤其是右肋之下。进食愈发艰难,稍吃一点便觉顶胀难忍。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官袍,渐渐显得空荡。」
    说到这儿,崔氏的语调已然带著哽咽。
    薛淮握住母亲微凉的双手,将她所说的一应细节都牢牢铭刻在脑海中。
    「我心中焦急,再次延请太医,这次请的是时任太医院院判,张惟中张大人,他医术精湛深得皇家信重。张院判来府中细细诊视,望闻问切极其仔细,又反复按压你父亲腹部。最终,他说你父亲的病因是积劳日久耗伤真元,致使气滞血瘀经络阻塞,脏腑失和,结为症瘕积聚于中焦。他还说此乃沉疴痼疾,病灶深在脏腑之间,如同树根盘结,非朝夕可愈。」
    「症瘕积聚————」
    薛淮低声重复,他记得徐知微在疫区帮病人诊断时提过这个词,意为腹内结块,其病因极其复杂,常与七情郁结、饮食不节、劳倦内伤相关。
    大抵而言,按照那位张院判的诊断,薛明章的病情乃是积劳成疾。
    「陛下听闻你父病重,极为关切,不仅遣张院判每日前来诊视,更将内库珍藏的百年老参、上等血燕、灵芝等珍稀药材源源不断赐下,还特旨充准你父安心养病,不必理会公务。朝中同僚也常遣人来问,并送来名贵药材,那时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好起来。」
    暖阁内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崔氏低缓而压抑的声音在流淌。
    「可是再好的药,似乎也挡不住那病势的蔓延。你父亲呕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淡红,到后来的暗红,甚至有时带著乌黑的血块。他身上的疼痛也愈发剧烈,尤其夜深人静之时,常常疼得蜷缩起来。张院判的方子换了几次,重剂猛药也用上了,能试的法子都试了,却如同石沉大海收效甚微。」
    「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最后那段日子,他的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临终之际,他的眼神里充满愧疚和不舍,他对我说————」
    崔氏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过她不再年轻却依旧端庄的面颊。
    她望著薛淮,无比艰难地说道:「他说,我对不住你,这辈子没能让你过上几天真正舒心的日子,反倒累你担惊受怕操持内外,如今又要撇下你和淮儿————」
    「他让我一定要把你平安养大,看著你娶妻生子。他还让我告诉你,将来莫要学他一心只想著家国天下,忠君报国是本分,但也要顾惜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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