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瓜洲渡口全是尸体。金军的,宋军的,还有战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血把沙滩染成了暗红色,江水都被染红了一片。金军死了两万多,投降了五万多,剩下的跑散了,有的往北跑,有的往西跑,有的不知道往哪跑。
韩世忠站在江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些俘虏。俘虏们蹲在地上,黑压压一片,像一群被圈住的羊。有的人在发抖,有的人在哭,有的人低着头不说话。王彦走过来,靴子踩在湿泥里,吧唧吧唧的。
“韩帅,完颜元宜抓到了。他杀了完颜亮。”韩世忠愣了一下。“他杀的?”“对。他带的头,捅了十几刀,完颜亮当场毙命。他本来想投完颜雍,结果被咱们堵住了。”韩世忠沉默了一会儿。“带上来。”
完颜元宜被押过来,浑身是伤,左肩上还在渗血,布条包着,血已经洇出来了。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韩世忠低头看着他,目光不重,但完颜元宜觉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为什么杀完颜亮?”完颜元宜抬起头,嘴唇干裂,眼睛里没有光。“他不给活路。他不给任何人活路。他的兵,他的将,他的大臣,没一个人有活路。”韩世忠点点头。“好。这个理由,我收下了。”他转身,对亲卫说。“押下去。先关着。好吃好喝供着,别打别骂。”亲卫把完颜元宜带走了。
王彦凑过来。“韩帅,咱们现在怎么办?”韩世忠看着北边,眼睛里有光。“追。”他翻身上马,甲叶子哗啦一声。“传令下去,全军追击。能追多远追多远。能收复多少收复多少。”
十二月二十八,庐州。快马冲进城,马蹄声急促得像鼓点,从城门一直响到府衙门口。信使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府衙,跪在地上,双手举着捷报,手都在抖。
“捷报!捷报!瓜洲大捷!完颜亮死了!金军全线崩溃!”全城沸腾。百姓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有人放鞭炮,有人撒纸钱,有人抱在一起哭。茶楼酒肆免费请客,老板站在门口喊:“今儿高兴,茶水不收钱!酒水半价!来,都进来坐!”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清了清嗓子,声音又亮又脆。
“话说那完颜亮,率三十万大军南侵,结果如何?瓜洲渡口,被手下捅了十七刀!死得那叫一个惨!尸体从御帐里拖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瞪着,瞪着天!死不瞑目!”
台下轰然叫好,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
同一时间,京兆府。高尧康收到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