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庐州的位置上狠狠点了一下,点得舆图都凹了进去。“传令下去,加紧攻城。没日没夜地攻。谁退一步,斩。谁言退,斩。谁再说撤,诛九族。”
完颜宗敏愣住了,嘴张着,眼珠子定住了。“陛下,兄弟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又累又饿,士气低落,再打下去,怕是——”
“朕不管。”完颜亮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攻不下来,全都死。死在宋军手里,死在我手里,都是死。自己选。”完颜宗敏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庐州城墙上。天快黑了,夕阳把城墙染成了金红色。韩世忠站在城楼上,两只手撑着垛口,看着外面的金军大营,风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副将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甲叶子哗啦哗啦响。“韩帅,金狗又动了。这回跟疯了一样,不要命地往前冲。一波一波的,跟潮水似的。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尸体上。”
韩世忠点点头。“让他们冲。”副将愣住了。“韩帅,咱们不守?不还手?”韩世忠看着他。“守。但不出去。出去就中了计。他们是困兽之斗,打的就是最后一口气。这口气出了,他们就泄了。”
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金兵,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们急了。急了的狗,咬人最狠,但也最容易累。咬人的时候凶,咬不着的时候,自己就先垮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告诉兄弟们,轮班守。累了就睡,睡醒了再打。一队守城,一队睡觉,一队吃饭。拖死他们。他们耗不起,咱们耗得起。”
城外,金军大营里。天已经完全黑了,营地的火把在风中晃动,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完颜亮站在高处,看着攻城的人一波一波冲上去,又一波一波倒下来。城墙下堆满了尸体,金军的尸体,护城河的水都被血染红了。
完颜宗敏在旁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陛下,死伤太多了……今天又折了三千。再打两天,咱们就没有攻城的人了。”
完颜亮没说话。他看着那座城,看着那面“韩”字大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头发散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继续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攻不下来,全都死。朕不会回去。回去也是死。完颜雍不会放过朕。朕就在这里,要么拿下庐州,要么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