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浚低着头,不说话。他的额头贴在地上,能看见金砖上自己的倒影。赵构盯着他,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生疼。“朕告诉你,朕还活着呢。这江山,还是朕的。朕说了算。不是你们,不是高尧康,是朕。”
他转身,走回御座,坐下。动作很慢,像是每走一步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太子建班子的事,朕准了。但只能读书,不能干政。等他十八岁,再说。十八岁之前,他只需要读书、骑马、识字。别的事,不用他操心。”
张浚抬起头,额头上有一个红印子,是磕出来的。“谢圣上。”
出了福宁殿,胡铨拉着张浚,走到廊下的角落里。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近到两个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起了。
“张公,圣上这态度……怕是心里还憋着气。今天这话,够狠的。”张浚摇摇头。“没事。只要太子能建班子,就行。”胡铨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太子才十三。班子建起来,过个三五年,就是他的人了。师傅是他的人,伴读是他的人,讲官是他的人。那时候圣上想拦,也拦不住。十八岁?等不到十八岁。十五岁就差不多了。”
胡铨懂了。他的眼睛亮了。“张公英明。”张浚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不是我英明。是……”他没说完。但胡铨知道他想说什么。是高尧康。是高尧康在背后撑着,他们才敢跟赵构这么说话。没有高尧康,他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赵构想怎么切怎么切。
晚上,高尧康的宅子里。韩世忠来了,酒是自己带的,一坛子老白干,拍开泥封,酒香直冲鼻子。两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月亮挂在头顶上,又圆又亮,把院里的桂花树照得跟银铸的一样。
“老三。”韩世忠端着酒碗,脸已经喝红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你今天那封爵,封得漂亮。张浚念名单的时候,我站在那儿听着,心里那个痛快。我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觉得当武将也有抬头挺胸的一天。”
高尧康笑了,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铛的一声,酒洒了几滴出来。“漂亮什么。就是给兄弟们一个交代。那些跟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人,不能让他们白干。”
韩世忠喝了口酒,抹了抹嘴。“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高尧康看着他。“毕再遇那小子。”
韩世忠说,目光里有光,“岳飞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