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皇帝。朕要保这江山,保这皇位。岳飞功高震主,他不死,朕睡不着。韩世忠桀骜不驯,他活着,朕也不安心。高尧康——高尧康在川陕拥兵自重,朕早该收拾他。可朕还没来得及,他就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像是在跟谁辩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朕错了?为什么他们都不帮朕?勤王的兵呢?一个都没来!那些大臣呢?一个都没来!朕是皇帝!朕是天子!他们凭什么?”
他猛地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桧。秦桧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连发抖都抖得有气无力了。
“还有你!你说的那些话,朕听了!你让朕杀岳飞,朕杀了!你让朕和议,朕和了!你让朕罢韩世忠,朕罢了!现在呢?现在高尧康打到宫里了,你在干什么?你除了跪着发抖,你还会干什么?你倒是给朕想个办法啊!”
秦桧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赵构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他又转回窗前,看着外面的火光。喊杀声越来越近了。近了,更近了,近到能听见有人在喊“直取福宁殿”。
他忽然想起赵福金说的那句话。那天在偏殿里,她挺着大肚子跪在他面前,说的那句话——不是求饶,不是诉苦,是实话。
“高尧康不是岳飞。”
岳飞会跪着接旨,会乖乖去死,会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高尧康不会。高尧康会打进来。现在,他真的打进来了。
轰——!一声巨响。殿门被撞开了。
王彦带着人冲进来,靴子踩在金砖上,噔噔噔的,像一阵暴雨。他手里提着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都不许动!”他的声音大得连殿顶的梁柱都在嗡嗡响。
秦桧吓得缩成一团,整个人卷成了虾米,脸贴着地,屁股撅得老高。赵构转过身,看着他们。王彦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五秒钟。王彦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冷。
“圣上,挺住啊,别尿裤子。”
赵构的脸青了。青得发紫。
偏殿外。
高尧康抱着赵福金,冲进最近的一处没烧着的宫殿。那殿不大,像是某个嫔妃住的偏殿,门楣上雕着花,漆色已经旧了。他把人放在榻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但他的手在抖。
“御医!御医呢!”他吼,声音从殿里传出去,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