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不大,也就普通车船的尺寸,跟江上的渔船差不多大。但船两侧装了两个大轮子,轮子直径比人还高,轮子上装着叶片,一片一片的,伸进水里。轮子连着蒸汽机,蒸汽机一烧煤,活塞一动,轮子就转,叶片就划水,船就跑得飞快。
“宇文先生!又快了!比刚才还快!”一个年轻人趴在船边,探出半个身子往水里看,水花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睛亮晶晶的。
宇文虚眯着眼看。真的快了。船尾拖着一道白浪,浪花翻涌,比江里的鱼还快。那艘船在江面上画了个弧线,掉头回来,又画了个弧线,像是在炫耀。
他忽然想起高尧康当年说的话——“以后,船可以不用帆。”那是在真定府的时候,高尧康对着舆图,指着黄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做梦,是痴人说梦。现在,梦成真了。
“记下来。”他对身边的徒弟说,声音有些发紧,“速度、煤耗、水温、气压,全记下来。一条都不许漏,越细越好。”
徒弟拼命点头,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纸都被笔尖戳破了。
宇文虚看着那艘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今年六十多了,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在工部混了半辈子,画过图,修过桥,督造过宫殿,都是别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直到跟了高尧康,才知道人这辈子还能干点正经事。
“侯爷。”他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了,“你在外面打仗,我在家里给你造神器。等你回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器。”
川陕这边,不光蒸汽机有进展。农业上,新式的“铁辕犁”在各路推广开了。那犁是格物院新设计的,犁头用铬钢打的,又硬又锋利,比旧犁轻了一半,却结实了一倍。一头牛拉着,一天能犁二十亩地,比旧犁快了将近一倍。老农们蹲在地头,看着那犁铧切开泥土,翻起黑油油的土块,啧啧称奇。一个老汉抓起一把翻出来的新土,在手里捏了捏,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说了句“这犁好,地都松了”。
还有“风力水车”,专门在水力不方便的地方用。一架大风车立在地头,风车一转,水就上来,哗哗地流进田里,不用人踩,不用牛拉。老农们仰头看着那风车,在风里呼呼地转,影子落在地上,跟着风车一起转。
“这玩意儿,真是神了。”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旱烟袋,烟灭了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