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呢?”
“沿江各州府的船,能买的都买了,能租的都租了。一共三百多条,大的装粮,小的运兵,够用了。”
苏檀儿点点头,在账本上勾了一笔,红笔画的圈,很醒目。“临安那边呢?”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周甫赶紧凑过来。
“人已经撒出去了。茶楼、酒肆、说书先生,该打点的都打点了,银子花了不少,但花得值。这几天,临安城里到处都在传——秦桧通金,岳飞冤死,高侯爷是被逼得没办法才起兵的。传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
苏檀儿抬起头。“传得怎么样?”
周甫忍不住笑了,压着声音说:“传得邪乎。有人说秦桧收了金人十万两黄金,有人说他要把两淮割给金国,还有人说——说他跟金兀术拜了把子,两人称兄道弟,过年还要互相送礼。”
苏檀儿也笑了,笑得嘴角弯弯的,但眼睛里的光很冷。“越邪乎越好。传得越广,信的人越多。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就分不清了。”
周甫点头,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银两数目。“东家,还有件事。”
“说。”
“沿江那几个关卡,有几个守将,收了咱们的银子。银票当面点的,数了两遍。他们说,大军到的时候,他们可以——装看不见。就当自己那几天眼睛瞎了。”
苏檀儿看着他。“可靠吗?”
“银子收下了,话也说出来了。但……”周甫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真到那时候,他们会不会变卦,不好说。银子收下了不办事的人,多了去了。”
苏檀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什么暗号。“那就再加一道保险。派人盯着他们,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眨眼。要是敢反水,第一时间报回来。”
“是。”
周甫退出去,轻轻带上门。苏檀儿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抚着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又在踢她,一脚一脚的,踹得肚皮一鼓一鼓的。
“别闹。”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娘忙着呢。等你爹回来,让他陪你玩。”
正月二十八,临安。赵福金的偏殿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淑妃,赵构的妃子,平时跟赵福金没什么交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也没带宫女,就一个人,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