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金盯着她。那目光不重,但王夫人觉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怕什么?”
“怕死。”王夫人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脂粉冲出了两道沟,“公主,您能不能帮我们递个话?就说,就说我们愿意——愿意戴罪立功。侯爷要什么,我们给什么;要开门,我们开;要银子,我们出。只求留一条命。”
赵福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灯焰摇了几摇。“王姐姐,你这话,是王侍郎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他的!”王夫人赶紧说,一把抓住赵福金的手腕,抓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他亲口跟我说的,跪着说的。他说秦桧这人靠不住,翻脸比翻书还快,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公主,您行行好——”
赵福金笑了。那笑容不大,但王夫人看得心里一松,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绳子。“好。这话,我记下了。”
王夫人连声道谢,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迈过门槛。
赵福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起兵了。为了岳飞,也为了她。她伸手抚着肚子,肚皮被撑得紧紧的,能摸到小东西的脚后跟。“你爹来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很有力,像是在说“我知道”。
赵福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抬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几只麻雀在殿脊上跳来跳去。
同一时刻,临安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门窗紧闭,连条狗都没有。张叔夜坐在案前,对面站着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灰布袍子,头上扎着巾。但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那站姿是练出来的,弯都弯不了。
“张帅,童师闵那边传话了。”年轻人压低声音,凑到张叔夜耳边,近得嘴都快贴上了,“他的人已经到了临安,混在商队里,扮成卖布的、卖茶的、卖药材的。一共三十个,都是好手,海上打过仗的,个个见过血。等着张帅安排。”
张叔夜点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禁军那边呢?”
“有几个将领,已经递过话了。他们说,只要侯爷的大军一到,他们可以——按兵不动。不帮秦桧,也不帮咱们,就在营房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