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成都。雪停了一天,又下起来了。这回是大雪,鹅毛似的,一片一片往下砸,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高尧康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那是临安的方向。风裹着雪往脸上扑,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城墙上的木桩。大氅上积了一层雪,他也不掸。
杨蓁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但她看的是他,不是临安。
“侯爷,天冷了,回去吧。你的病还没好利索,上次咳嗽咳了半个月。”
高尧康没动。“柔嘉在宫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快生了,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太医靠得住吗?接生的稳婆是宫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她睡不睡得好,吃不吃得下。”
杨蓁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了,扛着的话太重了。“她扛得住。”
高尧康点点头。他知道她扛得住。那个人,从汴梁城破那天扛到现在,扛了十几年,什么没扛过?可他心疼。不是因为她扛不住,是因为她不得不扛。
“还有岳二哥。在大牢里,不知道冷成什么样。大理寺的牢房,我去过,阴冷潮湿,冬天能冻死人。他穿得够不够,吃不吃得饱。”
杨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冰块,指节泛红。“侯爷,您别想了。想也没用。”
高尧康忽然转过身。他的动作很快,大氅上的雪被甩下来,落了一地。
“杨蓁。”
“嗯?”
“等这事完了,咱们再办一场婚礼。”
杨蓁愣住了。她的嘴微张着,眼珠子定住了,像被人点了穴。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忘了眨。“你、你说什么?”
“柔嘉、檀儿、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我高尧康的妻。不是偏房,不是平妻,是妻。都一样,没有大小。”
杨蓁的眼眶红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她咬了一下嘴唇,那嘴唇被咬得发白。
“你……”
“我说到做到。”高尧康看着她,目光很重,像是有实质,“只要你们都平安。一个都不能少。”
杨蓁把脸埋进他胸口。大氅上的雪蹭了她一脸,凉凉的,但她的脸是烫的。她没说话,但她的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