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母亲。想起她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在他背上刺字,针扎进皮肉里,疼得他攥紧了拳头,但他没出声。她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她说,记住这四个字,这辈子都别忘。
精忠报国。
他又想起了宗泽。想起那个老人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喊的那句话,声嘶力竭,眼里含着泪——
“渡河!渡河!渡河!”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信。纸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他没有展开,只是摸了摸,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这里。
朝中有人动手。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很多东西——汴京的城门,黄河的浊浪,母亲的白发,宗泽的眼泪。他还看见了那些阵亡将士的脸,那些年轻的脸,他们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良久,他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血丝,但没有犹豫。
他转身走回帐中。
“岳云!”
岳云从外面跑进来,跑得鞋都没穿好,一只脚的鞋带散了,拖在地上。
“阿爹?”
岳飞看着他。月光从帐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岳云的半边脸照得发亮。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像极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明日一早,兵发汴京。”
岳云愣住了。他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阿爹,你不是说——”
“我说兵发汴京。”
岳云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没再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