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合不勒。还有那个姓秦的。
这些名字,以后都得一个个收拾。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案上睡得正香的杨蓁——她蜷在他的袍子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今晚,先睡觉。
第二天一早,杨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行军榻上,身上盖着两床厚被子,压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被子不是她的,是高尧康的,上面有他的味道,淡淡的皂角和烟草味。
帐外传来高尧康的声音,正在跟王彦说话,嗓门不大,但语气带着一股子高兴劲儿。
“野利部那边送了多少匹马?”
“两千匹,还有三百头牛。”王彦的声音带着笑,“察哥这回是真出血了,送的东西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牛羊马匹,大车小车地拉过来,跟搬家似的。”
“出血?”高尧康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的精明,“他是害怕。咱们一万骑兵把撒离喝四万五打成这熊样,他不得掂量掂量?给咱们送礼,就是给自己买保险。万一哪天咱们翻脸了,他也好说‘我对你们不薄’。”
杨蓁掀开被子,走出帐篷。晨光猛地刺过来,她眯起眼,用手挡了挡。阳光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堂堂的,远处打扫战场的士兵排成一队往回走,有说有笑的。
高尧康回头看见她,撇下王彦走过来。王彦在后面喊“诶侯爷我还没说完”,他不理。
“醒了?”
“嗯。”杨蓁揉了揉眼睛,还不太适应光线。
“饿不饿?伙房刚煮了羊肉。王彦刚才偷了一碗,被我看见了。”
杨蓁摇摇头,看着他。目光定定的,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虽然昨晚才见过。
“看什么?”
“看你昨天发火的样子。”杨蓁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挺吓人的。你要是在战场上用那嗓门喊一声,金兵能吓死一半。”
高尧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昨天那个冷笑大多了,眼角都出了褶子。
“以后不发那么大火了。”
“不行。”杨蓁认真了,脸上的笑收了收,“该发还得发。你不发火,我记不住。”
高尧康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你一发火,我就知道自己真错了。”杨蓁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发完火,你还得在。别让我找不着你。”
高尧康看着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像被人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