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那边,有个部落首领叫合不勒,已经统一了好几个部落。我们大帅说,这人以后必成大患。比你们南朝还大的大患。”
合不勒。高尧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把它刻进脑子里。
“还有呢?”
完颜赤虎犹豫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在纠结要不要说。最后他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还有——你们南朝有人,在跟我们做生意。卖铁、卖木头,还卖造火器的方子。不是小打小闹,是成船成船地运。”
高尧康的眼神冷下来,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谁?”
“我不知道。”完颜赤虎摇头,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我就知道是个大官,姓秦的。我们的人叫他‘秦相公’。具体的,我级别不够,接触不到。”
秦。秦桧。
高尧康站起来,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他背着手,在原地站了片刻,盯着地上被踩烂的草叶子看了好一会儿。
“把他看好。”他对亲卫说,“好吃好喝供着,别打别骂,这人有用。他身上那点东西还没掏干净。”
回到大帐,杨蓁已经趴在案上睡着了。脸枕在胳膊上,侧着脸,嘴角压着一道红印。名册写完了,墨迹还没干,最后几个字微微有些洇开——大概是写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手里的笔歪了。
高尧康轻轻把名册挪开,看了看,页数对得上。他把案上的东西收拾利索,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袍子太大,盖住了她整个人,只露出一个脑袋。
杨蓁动了一下,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他蹲下来,看着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干了的泪痕在烛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道干涸的河床。眉头皱着,眉心挤着一个小小的疙瘩,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睡着了还皱着眉,这个人醒着硬,睡着了也不肯放松。
他伸手,轻轻按在她眉心上。手指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去,慢慢地,那个小疙瘩散开了,眉头舒展开来,她的脸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帐外,天色快亮了。东方泛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像谁把墨汁兑了水泼在天上。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那是各营在清点人马、打扫战场。青沙岭一战,金军死伤过万,被俘三千,剩下的跟着撒离喝往北跑,一口气跑回庆阳府才敢停下,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西线,暂时稳了。
高尧康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庆阳府,落在那个代表着金军残部的小黑点上。然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