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尧康的眼神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西夏王答应了?”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野利长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阿爹说,西夏王现在还在犹豫。金人的条件诱人,但金人的信用不怎么样。但只要野利部、嵬名部几个大部落在边境上按兵不动,西夏王就不敢轻易出兵。他怕我们造反。”
高尧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掂量的味道。
“野利首领的意思是……”
“我阿爹的意思是,侯爷放心打。西线这边,野利部替侯爷盯着。金人要是敢从西夏借兵,野利部第一个不答应。借多少,我们劫多少;来多少人,我们杀多少。”
高尧康沉默了片刻,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马在外面打响鼻的声音。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好。野利首领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野利长面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从现在起,野利部的事,就是我的事。”
野利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伸出右手,用力握住高尧康的手,握得很紧,骨节咯吱响。
“侯爷,我阿爹说得对,你是个痛快人。”
那天晚上,高尧康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苏檀儿的。他告诉她,野利部那边谈妥了,西线局势稳了,让她放心养胎,别操心。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滴下来,洇了一个黑点。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
“等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小名叫平安。平平安安的平安。”
他把信折好,折得很整齐,四四方方的,交给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到成都。路上别耽搁,换马不换人。”
亲卫接过,转身去了,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高尧康站在帐外,望着南边的夜空。天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那边是成都,那边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孩子,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沙土的味道。转身走进帐篷。
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临安来的,拱卫司的渠道,封口处盖着杨蓁的私章——她盖章的时候一定很用力,印泥都溢出来了。
秦桧府上,最近进了一批上好的红榉木料。来源——明州周记商行。
高尧康盯着那几行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