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高尧康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杨蓁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金军的营寨还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他们在埋锅造饭。下一仗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但肯定还会打。撒离喝那个人,输了不会认,认了不会退,退了还会来。
高尧康转身,走下城墙。靴子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走吧,回去议事。得想个法子,把撒离喝彻底打疼。打到他不敢再来。”
杨蓁跟着他往下走,步子比他快,几步就追上了。
“你有办法了?”
“有一个。”高尧康说,没有停步,“不过得等几天。等西夏那边回信。”
杨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跟上了。
“你真要跟他们联手?”
“不联手,只利用。”高尧康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野利部要的是铁器、布匹、粮食。我给。他们要的是在我跟金人打仗的时候,在边境上制造点动静。我给。只要他们牵制住撒离喝的后方——断他的粮道,劫他的辎重,烧他的草料——咱们就有机会。”
杨蓁想了想,点点头。
“可行。”
“当然可行。”高尧康推开大帐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用钱解决不了的,才叫事。”
夜里,高尧康又拿出那支火铳。
烛火跳了两跳,把那个“周”字照得忽明忽暗。他借着烛光仔细看——笔画圆润,刀工精细,起笔收笔都有讲究,是江南那边常见的刻法。北方的工匠刻字,一刀是一刀,直来直去;南方人讲究,刻个字也要带个钩。
周。
明州周姓商人。
临安某位官员。
秦桧府上。
这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单纯的买卖关系——我出钱你出货?还是更深的东西——利益捆绑,互相依存?
他放下火铳,拿起赵福金的信,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折痕都快磨破了。
最后那行字——
“夫万事小心。柔嘉。”
他笑了笑。小心,他当然会小心。不光小心,还要让他们也小心。总有一天,这笔账要算清楚。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远。
他吹灭蜡烛,躺在榻上。黑暗中,他的眼睛睁着,看着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