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河谷里躺了三千多具尸体。血水汇成小溪,顺着谷底往外流,流到伏羌城外的河沟里,把水都染红了。
撒离喝终于下令撤退。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
可他刚退出去,宋军的骑兵就从侧翼杀出来,像一把刀一样切进金军的后队。又咬下一大口。
这一仗,金军损失五千余人。
撒离喝再也不敢往里冲了。他退到百里外扎营,跟宋军对峙。营寨扎得很结实,挖了壕沟,竖了栅栏,看样子是打算长住了。
夜里,高尧康坐在帐中。
案上摆着两份东西:一份是缴获的火铳,一支一支排开,像展览。另一份是赵福金的密信,折得整整齐齐,压在镇纸下面。
门帘掀开,杨蓁走进来。她今天没穿甲,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但脸上的疲惫比穿甲的时候还重。
“还没睡?”她问,声音有点哑。
“睡不着。”高尧康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精神还好——打仗的时候他反而睡得少,仗打完了才补觉。
杨蓁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火铳和信,并排摆在案上,像一对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
“还在想那些事?”
“嗯。”高尧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木头、记号、工匠失踪、官员签发路引……这后面的事,小不了。不是几个商人能搞定的,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杨蓁沉默了一会儿。帐外传来夜风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她忽然说:“我去吧。”
高尧康抬头看着她。
“江南。”杨蓁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亲自去。”
高尧康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紧:“不行。”
“这边有王彦,有吴玠。”杨蓁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劲儿,“他们能打。江南那边,别人去我不放心。拱卫司那几个人,做做杂活还行,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我怕他们掉链子。”
高尧康看着她。杨蓁的眼睛亮亮的,带着那股熟悉的倔劲儿。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你听我说。”她蹲下来,蹲在案边,两只手握住高尧康的手。她的手粗糙,有茧子,但很暖。“秦桧那狗贼,我早就想收拾他。从你第一天跟我说这个人的时候,我就想收拾他。现在有线索,为什么不查?查出来,咱们就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