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尧康站在舆图前,手里的蒲扇半天没动。不是不热,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顾不上。他在等。等什么?不知道。但这种感觉他太熟了——暴风雨来之前,天总是闷得最厉害的时候,闷得人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喘口气都费劲。
“侯爷!急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砖上噔噔噔的,一听就是跑断腿的节奏。高尧康猛地转身,亲卫已经冲进来,满头大汗,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手里举着刚拆封的密信,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没凉透。
“汴京!刘锜部收复汴京了!”
高尧康一把夺过信,眼睛扫得飞快。没错。金人刚废了伪齐,汴京城防空虚,刘锜趁势北进,兵不血刃拿下旧都。兵不血刃——这四个字在纸上发着光。
“好!”他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来翻了个跟头,哐当一声,茶水洒了一桌,“刘信叔,干得漂亮!”
王彦闻讯赶来,满脸喜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侯爷,汴京拿下来了!这下咱们——”
话没说完,第二匹快马冲进院子。马蹄声还没停,信使就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往里冲。
“侯爷!金兀术亲率十万大军南下,直扑顺昌!刘锜将军告急!”
王彦的笑僵在脸上,那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硬生生卡住了,看着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
高尧康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沉得能滴出水。
“兀术亲自出马?”
“是。信上说,金军号称二十万,前锋已过陈州,三日之内必到顺昌。刘将军那边……怕是撑不了多久。”
王彦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刘锜手里有多少人?”
“八字军满打满算,一万八。”高尧康把信拍在桌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很沉,“加上家眷,不到两万。”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闷鼓。
王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一万八对十万,还是野战?守城都悬。他打仗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但这个数字对比,让他后背有点发凉。
“侯爷,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高尧康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得不像刚听到十万大军南下的消息,“派兵?顺昌离咱们两千多里,等咱们走到,黄花菜都凉了。黄花菜凉了还能热,人凉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