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愣了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几圈,像是在脑子里演练这个场面。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杨蓁。
“杨将军,这打法,你们演练过?”
杨蓁点头,笠檐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练了一个月。”
“你觉得咋样?”
杨蓁沉默了一瞬。她在想怎么回答——不是想说什么,是想怎么说。她这个人,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从来不会拐弯。但这个问题,让她犹豫了一下。
“刚开始我觉得不行。”
“为啥?”王彦歪着头,一脸不解。
“我总觉得,打仗得见血。光放枪,不放刀,那能打死人吗?”杨蓁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战场上砍了多少年?从十九岁砍到二十七岁,刀都换了好几把。我觉得打仗就是拼命,就是你一刀我一刀,谁先怂谁死。隔着老远放枪,那算什么本事?”
高尧康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杨蓁继续说:“后来练了几回,假人换成稻草人,一轮弹幕过去,稻草人全碎了。碎的,不是倒了,是碎了。连渣都不剩。步兵上去就是补刀,跟打扫战场似的,根本不用拼。”
她顿了顿,看向高尧康。那目光里有种东西——不是服气,是认账。服气是被打服的,认账是自己想明白了。
“侯爷是对的。火力够了,就不用拿人命去填。”
高尧康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欣慰”的表情,虽然看起来跟“面无表情”也没太大区别。
“你能想明白这个,比打一百场胜仗都强。”
杨蓁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高尧康会这么说。
高尧康没再解释,转身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靶场。硝烟被风吹散,露出满地的弹坑和碎木头。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上。
“传令。”他说,“从今天起,全军换装新式火器。先换示范营,再换主力营。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每一支部队都按新战法训练。”
王彦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高尧康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看了很久。
宇文虚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侯爷,火龙王那边……要不要再加把劲?我觉得那密封还能再改进改进,用牛皮垫可能比麻绳好……”
高尧康没回头。
“加。要什么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