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大又黑,像一头蛰伏的兽。
“金人内斗刚结束,必然要打一场胜仗来立威。这是规矩,哪朝哪代都一样。”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完颜昌把河南还给咱们,兀术就得再把河南抢回去。这不光是打仗,这是站队——他得让所有人知道,主和派是错的,他才是对的。这叫政治正确。”
“政治正确”这四个字,王彦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抢回去”。他的脸色变了,从刚睡醒的迷糊变成了紧绷,像一张拉开的弓。
“那咱们怎么办?”
高尧康转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正厅——王彦是第一个到的,其他人还在路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木头里。
“召集所有人。一个时辰后,议事厅。迟到的,军法从事。”
赵福金站在内室门口,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散在肩上,没来得及梳。她看着高尧康穿甲。
那套甲是她亲手改过的,里衬加了层细棉布,肩窝处多缝了一块鹿皮——她发现他扛火炮的时候那里总是磨得发红,红了一片,第二天就青了,第三天就破皮。她没说,他就没发现,后来还是杨蓁看见了,黑着脸骂他“糙得跟牲口似的”,他才“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要打仗了?”
高尧康系甲带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赵福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甲带,绕到他身前,低着头帮他重新系。她的手指有些抖,但动作很稳,一圈一圈,收得恰到好处,不松不紧——松了甲胄会晃,紧了喘不上气,这些都是她一次次试出来的。
“金国那边出了大事,主和派被清洗了。”高尧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人,“兀术掌权,接下来必有大动作。我得提前部署。”
“我知道。”
赵福金系好甲带,又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把那块鹿皮的位置正了正。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风一样,但眼底没什么笑意。
“胡子该刮了。”
高尧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厉害,凉得不像个活人。
“柔嘉——”
“我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