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晨雾还没散,像一层薄纱罩在操场上,三百二十七个学员穿着崭新的军服,站得整整齐齐,从这头望不到那头。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只有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杨蓁站在台上。穿着甲,腰里别着刀,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探照灯一样,照到谁身上谁就后背一紧。
底下的人,都不敢动。
高尧康站在她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如常。他看着那些学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但谁都知道那潭水底下有暗流。
王彦、吴玠、呼延通、沈实都来了,坐在台侧。王彦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一脸“我看热闹”的表情。吴玠坐得笔直,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呼延通不停地换姿势,坐不住,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沈实最稳,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宇文虚也在,抱着个本子,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记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林素娥坐在另一边,身后站着一排医女,都穿着青布衣裳,干干净净的,像一溜青葱。林素娥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眼睛一直在那些学员身上扫——职业病,看谁脸色不好,大概就想冲上去把个脉。
杨蓁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台上,咚的一声。
“第三期。三百二十七人。学了两年。”
底下静得能听见远处鸟叫。
“今天毕业。但毕业不是结束,是开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她走下台,靴子踩在夯土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那些学员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黑,瘦,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二十出头,下巴上有一颗痣,看着挺精神。
“叫什么?”
那学员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报告杨院长,叫赵大牛!”
杨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是忍住没笑。
“哪儿来的?”
“利州路。农民!”赵大牛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学得怎么样?”
“还行!”赵大牛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我说还行就是谦虚”的表情。
杨蓁挑了挑眉:“什么叫还行?”